隔天的下午,肠粉店门口那盏灯比平时早开了半小时。
墨倾歌推门进去的时候任意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桌面左侧放着陈家倩那本旧账本,右侧摊着一本崭新的黑色硬壳笔记本。
旧账本翻到了倒数第三页的位置,那些糖渍粘住的纸页已经被小心分开了,纸面上留着干透的褐色印渍和粘连时撕扯出的纤维毛边。
每一条数字都被他用铅笔重新誊写到了新本子上,那些经过糖渍侵蚀的数字边缘模糊,但位置被准确地对应上了。
新本子的第一页左上角用铅笔写了日期和编号,编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页面的右侧空白,像是还没决定接下来怎么写,先留了一个位置。
"粘住的那些页,你怎么弄开的?"
"用蒸汽。"他指了指店后厨的方向,"陈家倩有蒸笼。"
墨倾歌在他对面坐下,把旧账本往自己方向拉了几寸。
她翻到他正在抄的那一页,看到他把一堆杂乱的收入条目重新分类列了四列,每一列的顶部标注了不同的代号,跟她之前想象的分类方式不一样。
"你这个分类方式,是按月份还是按流水?"
"按订单量。肠粉的价格按量算。"
她翻了一页,看到他誊写到四月的时候笔迹停顿了一下。四月的最后一笔收入数字被划了一道横线,底下用新墨水重新写了一个数字,比原来的多了一百二十。她用手指沿着横线的末端划过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把四月份最后一笔重新算过了?"
"不算。原来的账少加了一笔。我去问过陈家倩,她查了外卖单存根。有一单她忘了记,补上了。"
墨倾歌把旧账本推回他面前。"那你把之前的月份也查一遍。"
他在那张塑料凳上坐直了身体,伸手把旧账本翻回了第一页,指尖在页面的折痕处停留了一瞬,然后翻开了。
他翻了半本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墨倾歌——她面前摊着太爷爷的手抄本,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桌面上那道从门口延伸到后厨的瓷砖缝上。他低头继续翻他的第一页。
墨倾歌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回了家。
进了房间坐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把今天那张摸底卷最后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
做到第三行的时候笔尖停顿下来。她盯着纸面上那行等式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从等式上移开,在笔记本的空白页边缘用铅笔写下了一个短句——"第三问先做,第二问会顺。"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没有擦。她把笔记本合上了,把笔帽扣好放在封面正上方。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张卷子。
是任意那份摸底卷的复印件,最后那道题的背面被人用铅笔重新写了完整的解法,第三问在前面,第二问在后面,步骤之间用箭头连起来了。
箭头画得细,是铅笔轻划出来的,线条工整。卷面最下方留了一行字:"我试了。你说得对。"
墨倾歌低头看着那行字,把他写的那行字用铅笔尖轻轻描了一遍,力道没有加重,只是沿着笔迹的轮廓虚走了一次。她把卷子折起来放进笔记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