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是后山那条路。山道两侧的树比书院正门那面的矮了一截,枝干被山风常年压向同一侧,树冠歪着,像一排站歪了的人。
她走到山门下面的时候门是关着的,门缝里夹着一片枯叶,叶脉完整,边缘没卷,像是刚掉进去的。
她没有推门。她绕到西墙,翻过墙头之后落在一片竹林里,竹叶在她落地时晃了一下又静止了。
她沿着竹林的边缘走了片刻,在一间没有点灯的厢房窗外停下来。
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桌面上摊着一本书,书页被风翻动,每一页翻过去的时候都能看到上面有字,但看不太清楚内容。
她看了几息,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处回廊拐角时,她听到前面有说话声。
她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刻意加快,以同样的步速走过那片回廊的转角。
说话的人停了一下,她身后的脚步声从原本的间隔变成了更密的间隔,像有人快步跟上来绕到了她前面。
那人站在回廊尽头,横臂挡住了半边去路,另一只手按在廊柱上,指节收拢时压出一道极浅的印迹。
但他侧过头看到她的一瞬间表情空白了大约半秒。
他握着的那只手松开了,从廊柱上收了回来,原本准备挡住她的那只手臂垂回了身侧。
"你是哪个堂口的?"
"我走错了。"墨倾歌说。
那个人看着她。她没有移开视线,在原地多站了大约两次呼吸的时间才开口。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他说完侧身让开了路。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之后他的目光还在她背上停留了大约两步路的距离,然后他转身走了,袖口收拢时带起极小的风。
墨倾歌在他走后走出回廊尽头,沿着西墙边缘穿过一片落叶堆积的角落。
风从那个方向灌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被灰尘压住之后又翻出来的气味,属于某个人且在这个地方停留过相当长的时间。
她在那个角落停了一瞬,指尖触到墙根某一处砖缝的时候,感觉到一丝残留的灵力痕迹。
灵力很淡,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墨迹,但时间不够久,边缘还没有完全风化。
她把指尖收回来,继续走了。
当天夜里她又回到后山,在后山那棵老槐树横枝上坐了一整夜。
她从那个角度看到了书塔的尖顶,尖顶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瓦片排列方式从底部到顶部有一个细微的拐折,在第七层的位置拐了弯,原本朝正南方向的瓦脊忽然偏了大约三度。
她盯着那个拐折看了一会儿,把那三度的偏差记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感觉到书塔方向有一股气息波动,像水面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之后扩散开的波纹。
她从树枝上站起来,脚尖在横枝上踩稳了,微微侧身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书塔的大门开着,有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那个人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停住了,微微侧过身来——是一个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