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的长廊惨白阴冷,推车轱辘碾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病床缓缓朝着手术室大门挪动。晚柠面色毫无血色,氧气管还连在脸上,虚弱的目光牢牢锁在闻宴身上。
闻宴弯腰,掌心紧紧裹住她冰凉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压抑着颤抖。

“撑住,一定要坚持下来。孩子不能没有妈妈,我也不能没有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们。”
晚柠眼皮沉重,指尖勉强轻轻回蹭了下他的掌心。
冰冷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向两侧合拢,病床一点点被推入幽暗的无菌室内,两人相握的手一点点滑脱,指尖堪堪擦过彼此的温度,最终彻底分离。
看着妻子苍白孱弱、毫无生气的脸庞渐渐被门板阻隔,心底紧绷的最后一根弦彻底轰然断裂。
所有隐忍的崩溃、恐惧、绝望尽数爆发,闻宴再也克制不住,猩红着眼眶,冲着缓缓关闭的手术室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求与极致的恐慌,在寂静肃穆的医院长廊狠狠炸开。

你一定不要丢下我们!!
吼声震得喉间腥甜翻涌,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他僵立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发青,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得彻底。
厚重的手术室大门彻底关上,隔绝了内外所有光影,只留他孤身一人,伫立在无尽的惶恐与煎熬之中。
方才嘶吼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紧绷的身形骤然脱力,双腿一软,重重砸跪在冰凉坚硬的医院地砖上。
没有丝毫支撑,闻宴整个人颓然塌落,双膝死死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可身体的剧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撕裂之痛。他一身沾染着未干血迹的衣衫凌乱不堪,挺拔的脊背此刻彻底佝偻下来,往日沉稳强大的身躯,在此刻狼狈又破碎。
他单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无力垂落,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目光执拗又绝望,仿佛只要他守在这里,里面的人就不会有事。
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从喉咙深处溢出,低沉、沙哑、破碎,一遍遍堵在胸腔里,闷得他浑身颤抖。滚烫的泪水不断滚落,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长廊灯火惨白冰冷,静静落在他孤寂颓败的身影上。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跪着,死死守在手术室门口,寸步不离,将所有的希望与余生,都赌在这一扇冰冷的门后,在无边无际的煎熬里,苦苦等候一个未知的结果。
龙飞快步穿过走廊,匆匆赶来时,脚步在看到前方身影的瞬间,猛地死死顿住。
长廊尽头,手术室冰冷的大门前,那个素来顶天立地、意气风发的男人,正孤零零跪在冰凉的地砖上。
往日里,他是运筹帷幄、沉稳凌厉的集团总裁,身姿挺拔,眉眼凌厉,举手投足皆是掌控一切的从容与强势,从未有过半分颓态。无论面对多大的商业风浪、棘手危机,他永远冷静笃定,波澜不惊,是所有人最可靠的靠山。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模样,让龙飞心口骤然一窒,满心酸涩与震惊。
男人笔挺的西装沾满斑驳干涸的血迹,褶皱凌乱,狼狈不堪,一丝不苟的发型早已散乱,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通红的眼底。他脊背佝偻坍塌,曾经沉稳挺拔、从不弯折的脊背,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双膝跪地,姿态卑微又绝望,周身没有半分昔日的强势锋芒,只剩被极致悲痛碾碎的狼狈与颓靡。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细碎沉闷,回荡在空荡长廊,眼底是散尽所有光亮的死寂与无尽煎熬。
龙飞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心头五味杂陈。他从未见过这位杀伐果断的总裁这般模样——褪去所有光环与强硬,像个濒临绝望、一无所有的普通人,守着一扇生死未卜的大门,被思念与恐惧狠狠裹挟,狼狈得让人心底发疼。
良久,龙飞才压下心头酸涩,放轻脚步上前,不敢惊扰他分毫,只静静立在一旁,替他挡去长廊往来的视线,默默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