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终于在万众期待中到来。
市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彩旗飘扬,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兴奋的气息。巨大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对阵双方——市一中 vs 实验中学。观众席几乎坐满,两所学校的啦啦队铆足了劲,加油声浪此起彼伏。
林渔和苏柒夏早早来到了看台前排,手里拿着昨晚熬夜精心制作的加油牌。林渔的牌子上画着一个简洁的篮球和一片星空,旁边写着“7号,加油!”,而苏柒夏的则更加直白,画满了爱心和星星,写着“周嘉煜必胜!”。
两个女孩都既兴奋又紧张,手心微微出汗,目光不断瞟向球员通道。
“啊啊啊好紧张!”苏柒夏抓住林渔的胳膊,“周嘉煜说他们昨晚开会到很晚,徐鹤林好像还特意强调了什么战术……”
林渔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徐鹤林……他今天会是什么样子?他说的“有话要说”,会是什么?
就在这时,球员通道口一阵骚动,双方队员入场了!
穿着红白队服的一中队员们一出现,看台上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林渔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徐鹤林。他走在队伍稍靠前的位置,穿着7号球衣,额头上戴着黑色的运动发带,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他似乎比平时更加沉默,只是简单地和队友击掌,目光扫过观众席,在看到林渔的方向时,极快地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随即又迅速投入到赛前热身中。
那短暂的眼神交汇,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林渔的心脏。她握紧了手里的加油牌,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周嘉煜也看到了她们,咧开一个大大的阳光笑容,冲苏柒夏用力挥了挥手,还比了个“OK”的手势,惹得苏柒夏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比赛很快开始。双方实力相当,比分咬得很紧,攻防转换极快,场面十分激烈。徐鹤林作为球队的核心控卫,展现出了极强的掌控力。他传球精准犀利,突破果断坚决,防守时更是如同铜墙铁壁,几次关键的抢断和盖帽引得全场惊呼。
林渔的目光几乎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球场上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淡和笨拙,只剩下全然的专注、自信和一种近乎凌厉的侵略性。汗水浸湿了他的球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次跃起、每一次变向都充满了力量感。
他偶尔会在暂停间隙,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目光却会下意识地望向看台,准确找到她的位置。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那短暂的对视,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让林渔的心跳一次次失控。
中场休息时,一中暂时领先两分。队员们围在一起听教练布置战术,徐鹤林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他听得异常认真,偶尔点头,侧脸在体育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下半场,实验中学加强了攻势,一度反超了比分。场面陷入胶着,气氛更加紧张。关键时刻,徐鹤林站了出来。一次漂亮的背后运球过人,吸引包夹后秒传篮下空位的周嘉煜,助攻后者轻松得分!紧接着,他又在下一回合命中一记高难度的压哨三分球!
“啊——!!”整个一中看台都沸腾了!苏柒夏激动得跳起来尖叫。
林渔也忍不住站起身,用力挥舞着加油牌,心脏因为那记精彩的三分和徐鹤林进球后下意识看向她的、带着灼热光芒的眼神而疯狂跳动。
最后几分钟,比赛进入白热化。徐鹤林仿佛不知疲倦般奔跑、防守、组织进攻。在一次激烈的篮下拼抢中,他被对方球员撞倒在地,手肘擦在地板上,瞬间渗出血迹。
“啊!”林渔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白了。
徐鹤林却只是皱了皱眉,在队友的搀扶下迅速站起身,随意用毛巾擦了擦手肘,对教练示意没事,再次回到了场上。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最终,终场哨声响起!
市一中以五分的优势赢得了胜利!
“赢了!我们赢了!”全场欢呼雷动!一中队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疯狂庆祝!
周嘉煜一把抱起苏柒夏转了个圈,笑得见牙不见眼。苏柒夏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林渔的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个被队友们簇拥着、高高抛起的7号身影。
徐鹤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属于胜利者的、酣畅淋漓的笑容,混合着汗水和不加掩饰的喜悦。他的目光穿过欢呼的人群,再次精准地找到了看台上的林渔。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却多了一丝别样的深意。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然后又指了指场馆出口的方向,用口型清晰地对她说:
“等我。”
说完,他便被兴奋的队友们裹挟着去接受采访和颁奖了。
林渔站在原地,心脏因为他那句无声的“等我”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赢了!他们赢了!而他……马上就要来兑现那个承诺了!
巨大的喜悦和即将到来的紧张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小渔!走了走了!”苏柒夏红着脸跑过来,周嘉煜正一脸傻笑地跟在她身后,“嘉煜说他们队要去聚餐庆祝,我们先去外面等他们!”
林渔被苏柒夏拉着,晕乎乎地随着人流走出体育馆。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夏夜的晚风带着凉爽的气息。体育馆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树木和建筑的轮廓。
庆祝的人群还未散去,到处是欢声笑语。林渔却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清晰无比。她不停地望向体育馆出口,期待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苏柒夏和周嘉煜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周嘉煜似乎也在为接下来的“重要时刻”做着准备,表情是罕见的紧张和郑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体育馆的侧门再次打开。
徐鹤林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球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长裤,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蓝色星空纸仔细包裹着的、扁平的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林渔,然后,一步步地,朝着她走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静止。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他的脸上没有了球场上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和认真。
周嘉煜非常识趣地拉着苏柒夏退开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徐鹤林在林渔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皂荚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药水味——应该是处理过手肘的擦伤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干涩。然后,他将手里那个星空包裹的盒子,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刚经过剧烈运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庆祝……我们赢了。”
林渔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接过那个盒子。盒子不重,却仿佛有千钧重,承载着她所有的期待和猜测。
“现在……可以打开吗?”她抬起头,声音同样带着颤音。
徐鹤林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他点了点头,声音更哑了些:“嗯。”
林渔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星空包装纸。
里面果然是那本她在文具店见过的、深蓝色烫银星空的精装素描本。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他。
徐鹤林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他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打开看看。”
林渔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她翻开素描本的硬壳封面——
第一页,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她上次艺术节弹钢琴时,穿着白色长裙,侧脸在追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的照片。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下面,是他凌厉却无比认真的字迹:
给林渔: 你弹琴的样子,像星星落在了舞台上。
林渔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整本素描本,竟然几乎画满了!
不再是简单的解题步骤或冰冷的公式。
有一页画着图书馆窗边的阳光,和一个女孩低头写字的侧影,旁边写着:“第一次觉得,图书馆有点吵。”(指的是他自己的心跳)
有一页画着夕阳下并肩而行的两个被拉长的影子,下面标注:“这条路,希望再长一点。”
有一页画着一颗柠檬糖,旁边写着:“其实,不喜欢酸。但因为你喜欢。”
有一页画着雨中被校服撑起的一方小小晴空,画面角落有个小小的、被画圈标注的“7号”。
还有一页,画着除夕夜江边绚烂的烟花,和两只在烟花背景下、小心翼翼牵在一起的手。
……
一页一页,记录着从初遇到心动,从误解到在意,所有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细微而珍贵的瞬间。他用他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笔触,将他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悸动、紧张、醋意、和笨拙的关心,全都画了下来。
最后一页,是一幅还未完成的画。
画的是今晚的篮球场,他高高跃起投出那记关键三分的瞬间。而看台上,一个女孩正激动地站起身,手里的加油牌上,画着篮球和星空。
画的下面,只有一行字,墨迹似乎还未干透:
林渔,我喜欢你。 比喜欢篮球,还要早一点。 …… 所以,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林渔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落在素描本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得手指蜷缩、耳根通红、却依旧努力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少年。
原来他所有的忙碌,所有的神秘,所有的笨拙和沉默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份厚重而真挚的心意。
她用力地点着头,眼泪却流得更凶,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要……我要……我愿意……”
徐鹤林看着她哭,先是慌乱得不知所措,听到她的回答后,那双紧绷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璀璨的喜悦光芒!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猛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地、极其珍惜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沙哑和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我……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
林渔破涕为笑,用力地点着头,将那份沉甸甸的、装满了星空和心事的素描本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只见周嘉煜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大束用篮球和星星彩纸包裹着的向日葵,单膝跪地(虽然是夸张的玩笑姿势),正大声地对满脸通红的苏柒夏喊着:“苏柒夏!我赢了冠军!以后我的每一个冠军,都想和你一起分享!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苏柒夏又羞又喜,用手捂着脸,最后还是用力地点了头,被周嘉煜大笑着抱起来转圈。
两对少年少女,在初夏的夜空下,在路灯和星光的见证下,各自完成了他们青涩而郑重的告白。
空气里弥漫着幸福、甜蜜和青春独有的热烈气息。
徐鹤林看着身边又哭又笑的女孩,看着好友那边热闹的景象,冷硬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
他悄悄地、坚定地,握住了林渔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人群中短暂的触碰,而是真真切切的、掌心相贴的紧握。
林渔愣了一下,随即反手用力地回握住他,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星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也落在他们闪闪发光的眼睛里。
原来,夏天的风,真的可以把所有美好的故事,都吹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