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眨眼带来的心悸和滚烫,持续了整整一个晚上。林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是浮现出徐鹤林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偏偏对她眨了一下的脸,还有他跑过时带起的那阵微小的风。
周二一早,林渔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精神亢奋。她和苏柒夏刚走到教学楼下的布告栏附近,就发现那里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什么情况?”苏柒夏最爱凑热闹,立刻拉着林渔挤了进去。
布告栏里,贴着一张新出的海报——“校园文化艺术节”节目征集通知。旁边还附了一张往届艺术节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男生正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低头弹唱,舞台灯光落在他身上,氛围感十足。
“哇,艺术节要开始了!”苏柒夏兴奋地说,“听说今年规模搞得很大呢!”
林渔的目光却被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吸引——虽然看不太清脸,但那懒散倚着后台柱子的姿态,那身熟悉的篮球服……好像是徐鹤林?他也会去看艺术节表演吗?
“诶,小渔,”苏柒夏突然用手肘撞她,压低声音,带着坏笑,“你说……徐鹤林会不会有节目啊?比如上去唱个歌什么的?帅哥弹吉他可是大杀器!”
林渔的心猛地一跳。想象一下徐鹤林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但随即她又摇摇头,按照他那“生人勿近”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上台表演。
“不可能吧。”她小声说,心里却隐隐存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也是,”苏柒夏撇撇嘴,“让他表演个原地投篮可能还行。”说完她自己先乐了。
两人说笑着往教室走。刚在座位坐下,班主任张老师就拿着教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同往常的、略显兴奋的笑容。
“同学们,安静一下。”老张敲了敲讲台,“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们学校的一大盛事,也是展示我们班集体风貌和个人才华的好机会。”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交头接耳,既期待又害怕被点名。
“文艺委员,”老张看向文艺委员,“节目征集和报名的事情就交给你负责动员了,我们班至少得出一个节目,质量要高!”
文艺委员连忙点头。
老张的目光又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林渔身上。
“林渔,”老张推了推眼镜,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我记得你小学和初中时钢琴都考过了十级,还得过市里的奖,对吧?这次艺术节,代表我们班出个钢琴独奏,怎么样?”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渔。苏柒夏在桌子底下猛掐她的腿,比她还激动。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渔并没有露出惊慌或推辞的神色。她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迎上老张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得体而从容的浅笑,声音清晰悦耳:“好的,张老师。我会认真准备的。”
她的反应太过淡定从容,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鼓励说辞的老张愣了一下,随即欣慰地笑道:“好!好!老师就知道你没问题!为班级争光!”
下课铃响,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表示羡慕和期待,林渔都一一微笑着回应,态度落落大方。
苏柒夏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眼睛发光:“小渔!你刚才帅呆了!那么淡定!我还以为你会吓傻呢!”
林渔笑了笑,没说话。只有她自己知道,当老张点名的瞬间,她的心跳得多快。但一种莫名的、想要变得更好的冲动压过了紧张——尤其是,想到他可能会在台下看着。
就在楼梯拐角,迎面又碰上了周嘉煜和徐鹤林。周嘉煜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徐鹤林单手插兜跟在一旁,神情淡漠。
周嘉煜看到她们,立刻笑起来:“早啊!听说林渔学妹要在艺术节上大展身手了?钢琴独奏?厉害啊!”
消息传得飞快。林渔脸颊微热,但依旧保持着从容,浅笑道:“学长过奖了,尽力而为。”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徐鹤林。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却落在她身上,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专注。听到周嘉煜的话,他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似乎也有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又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微凉而快速的触碰。
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再次被精准地塞入她的指尖。
林渔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立刻转头去看他,只是自然地握紧了手心,继续和苏柒夏说笑着走下楼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一找到机会,她立刻展开纸条。
凌厉的字迹跃然纸上——
期待你的表演。放学后,音乐教室见。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璀璨夺目。
他知道了。 他在期待。 而且,他再次发出了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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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当晚,大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后台,林渔穿着一身优雅的珍珠白色曳地长裙,柔软的纱质面料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如同将星河披在了身上。长发被松松地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鬓边垂下一缕微卷的发丝,平添几分柔美。她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眼神明亮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台下,苏柒夏和周嘉煜坐在一起,兴奋地东张西望。而在他们后方几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徐鹤林懒散地靠在座位上,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舞台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座椅扶手。
报幕声响起:“接下来,请欣赏高一(三)班林渔同学带来的钢琴独奏——《月光》。”
掌声中,舞台灯光暗下,又一束柔和的追光亮起,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林渔缓步走上台,身姿挺拔,步伐从容。长裙随着她的移动如水波般轻轻流淌,追光跟着她,在她身上和裙摆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光河里,熠熠生辉。平日里安静的气质此刻却散发出一种耀眼而沉静的光芒,仿佛这舞台生来就该属于她。
她走到钢琴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面向观众,微微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在某个方向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动人的微笑。
那个角落,徐鹤林敲着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目光凝在她身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艳。
林渔在琴凳上坐下,曳地的裙摆如花朵般铺散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清澈、宁静,如月光缓缓流淌。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而优美的旋律从她指尖诞生,时而轻柔如耳语,时而激昂如波涛。她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摆动,珍珠白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专注而投入的侧脸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
她好像生来就属于这个舞台,从容,自信,那袭长裙更衬得她如同月下仙子,高贵夺目。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的琴声和此刻散发出的魅力所吸引。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瞬间爆发出来,夹杂着热烈的喝彩。
林渔站起身,曳地长裙划出优雅的弧度。她再次向观众鞠躬致谢,笑容依旧从容,但眼底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
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徐鹤林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复杂的、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欣赏。见她望过来,他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她点了点头。
仿佛在说:很棒。
林渔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和喜悦填满。她再次鞠躬,然后在持续的热烈掌声中,提着裙摆,步伐轻缓而优雅地走下舞台。
刚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平复激动的心情,一个负责道具的高年级学长就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折叠的纸条:“林渔同学,刚刚有位同学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林渔的心猛地一跳,接过纸条道谢。
她走到角落,迫不及待地打开。
依旧是那熟悉的笔迹,力透纸背,只写了一行字:
音乐教室。现在。
她的心跳如鼓点般密集敲响,脸上还带着表演后的红晕和光彩。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这身引人注目的长裙,只对苏柒夏匆匆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便小心地提起曳地的裙摆,趁着后台忙乱,悄悄地溜了出去,朝着音乐教室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轻柔的脚步声和她急促的心跳声。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如同流动的月光。
音乐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她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徐鹤林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依旧穿着校服,身姿挺拔,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那身闪耀的珍珠白长裙,到她依旧带着舞台妆的明亮脸庞,仔细地看了一遍,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清晰可见的惊艳和某种深沉的、滚烫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朝她走了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比舞台上更加明亮的眼睛。
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在这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渔,”他叫她的名字,字正腔圆,“你刚才,在台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她那身如同月光织就的长裙,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最终,用一种极其肯定而直接的语气,完成了这句话:
“很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