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二年，二月末，南城。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红得刺眼——离高考只剩下一百天。南城一中的大礼堂里，弥漫着消毒水、旧书本和一种无形的压力混合的味道。高三的学生们黑压压地坐着，听着台上校长通过麦克风传来的、略带回音的激昂呐喊：“……最后的冲刺！未来的画卷，将由你们的汗水来描绘！……”
台下，林晚缩在靠过道的座位上，宽大的蓝白色校服衬得她身形有些单薄。齐刘海下，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正失神地盯着前面椅背的划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刚发下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成绩单——语文92，数学65，英语78，理综115……总分350。
嗯，非常稳定，稳定得让人绝望。
旁边的死党苏晓冉用笔帽偷偷戳她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晚晚，老班盯你这边呢！别神游了！”
林晚一个激灵，立刻坐直，条件反射地抓起手边的笔，假装在成绩单上写写画画，实则是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哭脸。她微微侧头，果然对上班主任从前方投来的无奈目光。林晚赶紧挤出一个乖巧又带点讨好的笑，露出嘴角边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班主任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这孩子，乖是乖，就是心思真没在学习上。
林晚松了口气，重新塌下肩膀，小声对苏晓冉嘀咕：“我在真诚许愿。求看在我妈每天凌晨三点起来调馅儿的份上，保佑我踩线过个二本。人生要甜不要苦，阿弥陀佛。”
苏晓冉无语：“心诚则灵，你倒是把牛顿第二定律也诚心记一下啊。”
冗长的誓师大会终于结束，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嗡嗡地涌出礼堂。林晚把那张决定命运（或许并没有）的纸胡乱塞进书包夹层，拉链一拉，眼不见心不烦。
“晚晚，新开的芋泥波波，走起？”苏晓冉勾住她胳膊。
林晚摇头，表情有点垮：“真不去，我妈今天说城管查得严，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让我回去帮忙搬箱子。”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而且，一杯奶茶够买好多斤我妈要穿的肉串了。”
和苏晓冉在校门口分开，林晚独自朝着家的反方向走——她得先去妈妈平时摆摊的夜市区域帮把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那座熟悉的清江大桥时，江风裹着晚春的暖意吹过来，稍微吹散了些心头的沉闷。桥下车流如织，江水泛着粼粼金光。
突然，前方桥栏边传来一阵骚动，女人的哭喊声尖锐地撕裂了傍晚的平静：“孩子！我的孩子掉下去了！救命啊！”
人群瞬间围拢过去，惊呼声、议论声、打电话报警的声音乱成一团。
林晚心里猛地一咯噔，想也没想就挤进人堆。只见桥下浑浊的江水里，一个小男孩正在拼命扑腾，水花四溅，小小的身体眼看就要被水流吞没。
那一刻，脑子是空的，恐惧还没来得及爬上脊背。手里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林晚扒开前面挡着的人，手撑着冰凉的桥栏，笨拙又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
“哎！那学生！”
“别跳啊！水太急！”
惊呼声被抛在身后，风声灌满耳朵。桥好高，水看着好冷，她怕得要死，心脏咚咚咚地砸着胸腔。可身体已经跟着那个下沉的小点栽了下去。
“噗通——！”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林晚不会水，只能惊恐地胡乱挣扎，呛了好几口腥涩的江水。她拼命想靠近那孩子，混乱中，额头猛地撞上一块半沉浮的木头或石头，剧痛袭来，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最后的意识残片是：妈……你的宝贝……可能要先苦一下了……
黑暗。无边无际的下沉感。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极其漫长。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命意愿与潜在‘完美’特质，符合绑定标准……完美女神系统绑定成功！】
【生命体征紧急稳定处理……处理完毕。】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脑海深处响起。
林晚猛地咳出一口水，肺管火辣辣地疼。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桥墩下方湿漉漉的石滩上，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额头一跳一跳地疼。旁边，那个落水的小男孩也被水流推到了浅滩，正迷迷糊糊地咳嗽着，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几个大人正从堤岸上急匆匆地跑下来，嘴里喊着：“在那儿！快！”
还没等林晚反应过来，眼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类似游戏界面的面板，泛着微光，却异常清晰：
【完美女神系统】 宿主：林晚 年龄：17（2004.8.17） 当前任务：无 紧急任务：生存（已完成） 新手礼包：待领取【是/否】
林晚眨眨眼，又甩甩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坏了脑子出现幻觉。但那面板依旧悬浮着，纹丝不动。她颤抖着，试探性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是？”
【叮！新手礼包领取成功！】 【获得：现金999元（已安全放置于宿主外套内袋）】 【获得：基础属性点-专注力+5】 【获得：形体优化-身高+1cm（逐步生效中）】
几乎同时，林晚感觉校服外套的内袋微微一沉，好像真的多了点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流涌入大脑，原本因为溺水而昏沉胀痛的脑袋瞬间清醒了不少，连远处跑来的那些人的惊呼声都听得格外清晰。而且，她似乎……真的感觉视野好像微妙地抬高了一点点？
她愣愣地伸手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叠崭新挺括、微凉的纸张。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小沓红彤彤的百元人民币！
林晚看着手里那叠凭空出现的钞票，又看看眼前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透明面板，湿漉漉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也忘了冷和疼，小声地、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这、这系统……好像能处？”
冰凉的钞票攥在湿漉漉的手心里，触感真实得吓人。额角的钝痛和浑身湿冷的黏腻感也在提醒林晚，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不是梦。
“孩子！孩子你没事吧？”几个热心肠的叔叔阿姨已经冲到了浅滩，七手八脚地把还在懵懂咳嗽的小男孩抱起来，用干燥的外套裹住。一个阿姨看到旁边同样湿透、额头还渗着血丝的林晚，赶紧也过来扶她，“哎哟这女娃，额头都磕破了！快上来快上来，别冻着了！”
林晚被搀扶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她下意识地把抓着钱的手往包里放，心跳得飞快——这钱来历不明，可别被当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系统提示：奖励现金来源合法合规，已通过技术手段合理化，请宿主放心使用。】
脑海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
林晚稍稍定了定神，被大家簇拥着上了岸。落水小孩的妈妈哭喊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然后又要给林晚跪下，被她手忙脚乱地拦住了。
“谢谢！谢谢你小姑娘！要不是你……”孩子妈妈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赞扬。
“现在的小姑娘真了不起！”
“看着瘦瘦弱弱的，关键时刻真敢上啊！”
林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配上湿漉漉的齐刘海和大眼睛，看着格外惹人怜爱。她小声说：“没事没事，应该的……他没事就好。”
这时，一个挂着相机、记者模样的人挤了进来，话筒差点怼到林晚脸上：“同学你好！我是南城晚报的记者，请问你刚才跳水救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有没有害怕？”
林晚被闪光灯晃得有点晕，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额头的伤口突突地跳。她实在不习惯这种场面，只想赶紧回家，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怎么想……就看到孩子掉下去了……我、我得回家了，我妈该着急了……”
她说着，弯腰捡起地上同样湿透的书包，抱在怀里，低着头就想从人群缝隙里钻出去。
那记者却不依不饶，还想追问：“同学，留个名字和学校吧！你这是见义勇为，值得报道！”
【每日任务已刷新：[低调离开] 拒绝记者采访，避免此时曝光。奖励：现金200元，创伤修复加速。】
系统面板再次浮现，任务提示简单明了。
林晚心里一动，立刻有了借口，她回头对记者露出一个虚弱又抱歉的笑：“对不起，我头有点晕，得赶紧回去换衣服……真的不用报道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书包，加快脚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身后记者惋惜和人群议论的声音。
【叮！每日任务：[低调离开] 完成。奖励：现金200元（已放置口袋），创伤修复加速（已生效）。】
几乎是立刻，林晚感觉额头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身上那种冰冷的寒意也消退了些，仿佛刚喝了一碗热汤般暖和起来。她摸了摸外套口袋，果然又多了两张钞票。
这系统……也太实在了吧！
林晚心里那点不安和惊吓，瞬间被这实打实的“好处”冲淡了不少。她甚至有点好奇地再次调出系统面板仔细查看。
面板很简洁，除了她的基本信息，还有几个分区：
【今日任务】：显示已完成。 【本周任务】：（未刷新） 【本月目标】：（未刷新） 【年度愿景】：（未刷新） 【属性面板】：点开后能看到一些基础属性，比如【体能：48/100（偏弱）】、【学识：52/100（亟待提升）】、【外貌：75/100（清秀可爱）】……刚才加的5点专注力，让【精神力】那一栏从60变成了65。 【技能库】：空空如也。 【物品栏】：也是空的，看来现金这类实物奖励直接发放到手。
所以，这个“完美女神系统”是真的，它要通过各种任务让她变好，然后给她奖励？还不要任何代价？世上真有这种好事？
林晚一边琢磨，一边加快了脚步。得赶紧回家，这副落汤鸡样子被妈妈看到肯定要挨骂，虽然妈妈更多的是心疼。
拐进熟悉的老旧巷子，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瘦小身影正费力地把一个沉重的塑料箱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正是她妈妈，赵慧兰。
“妈！”林晚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赵慧兰闻声抬头，看到女儿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额头还带着伤的狼狈样子，吓了一大跳，箱子差点脱手：“哎哟！晚晚！你这是怎么搞的？摔江里去了？！”
“没事没事，”林晚赶紧上前帮忙扶住箱子，含糊其辞，“就不小心滑了一下，额头顶了下石头，破点皮，不疼了已经。”她没敢提救人的事，怕妈妈担心后怕。
赵慧兰急得不行，也顾不上搬东西了，粗糙的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摸摸她冰凉的手，心疼得直皱眉：“快快快，回家换衣服！喝点热水！这要是感冒了可怎么办！你这孩子，走路也不看着点……”
妈妈絮絮叨叨的责备里全是担忧。林晚听着，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她帮着妈妈把最后一点东西搬进屋，逼仄的出租屋里顿时显得更拥挤了。
“妈，这个给你。”林晚从湿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叠系统给的钱，塞到赵慧兰手里。那999块崭新挺括，再加上后来奖励的200，一共一千多块。
赵慧兰愣住了，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巨款”，脸色一下子变了：“晚晚，这钱哪来的？你……”她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怀疑，声音都抖了，“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还是……你去找你爸了？”
“没有没有！”林晚连忙摆手，早就想好了说辞，“是我……是我之前帮苏晓冉她表哥画了点插画，他今天刚结给我的稿费！”她急中生智，编了个理由。苏晓冉的表哥确实是学设计的，偶尔会接点私活。
赵慧兰将信将疑：“画个画能挣这么多？你别骗妈。”
“真的！是系列图，画了好多张呢！而且人家是大公司，给钱爽快！”林晚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妈你拿着吧，正好买点好的，或者存起来。”
赵慧兰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眼圈微微红了。她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把钱仔细收好，喃喃道：“我女儿有本事了……能挣钱了……但这太辛苦了，下次别接了，好好复习功课，啊？”
林晚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愧疚。但看到妈妈因为这笔“意外之财”而稍稍舒展的眉头，她又觉得这谎撒得值。
【每周任务已刷新：[母亲的慰藉] 在一周内，通过自身努力（系统奖励除外）赚取500元并交给母亲。奖励：魅力值+3，妈妈的手工辣椒酱一罐（记忆中的完美味道）。】
系统面板再次亮起。
通过自身努力赚500块？林晚有点犯难。她除了会画点简单的小人图（纯业余爱好水平），好像没什么赚钱技能。难道要去发传单？还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便签，上面写着几个直播平台的名字和一个不起眼的ID——“晚安厨房”。那是她之前一时兴起注册的账号，偶尔偷偷上传一些自己制作简单甜品的ASMR视频，不露脸，只有手和声音出镜，因为画面干净治愈，声音软糯，居然也零星有了几百个粉丝，但压根没想过靠这个赚钱。
或许……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妈妈打断了：“愣着干嘛！快去冲个热水澡！把这碗姜汤喝了！然后好好看看书！都快高考了还毛毛躁躁的！”
“知道啦知道啦！”林晚笑了笑，把系统的烦恼暂时抛开，抱着干衣服钻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热水冲刷在身上，舒服得让人叹息。林晚看着镜子里自己额头上那道已经迅速结痂、只留下淡淡红痕的伤口，再次感叹系统的神奇。
所以，从今天起，她的人生……真的要不一样了？
她擦掉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里面那个眼睛圆圆的、带着点懵懂和不确定的女孩，小声给自己打气：“林晚，加油！至少……为了妈妈不用那么辛苦，也为了以后能理直气壮地只吃扒好的虾！”
嗯，目标很明确，很“林晚”。
至于完美女神？慢慢来吧，反正系统说了，没惩罚。
她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听到妈妈正在外面小声哼着歌整理东西，心情似乎因为那笔钱好了很多。
林晚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小梨涡。
也许，这个突如其来的系统，真的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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