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婉儿靠在座椅上，呼吸微弱却逐渐平稳。林川的手始终没离开她脉搏的位置，指节发白。

“她醒了。”苏若雪忽然说。

林川低头。林婉儿的眼皮在颤动，像是有千斤重物压着。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蚊鸣还轻：“哥……”

“我在。”他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指比想象中还要冷。

陈昊从后视镜看了眼两人，没说话。车子驶入一条废弃街道，路灯早就熄灭，只有远处高塔上的探照灯还在缓慢扫动。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去老城区。”苏若雪翻出地图，“赵九说过那边有个地下避难所，还能维持三天供电。”

林婉儿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微微抽搐。林川立刻扶起她，手掌贴住她后背。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忽快忽慢，像是随时会停下。

“疼……”她喘息着，眉头紧皱，“像有东西在……撕扯我。”

“是系统残留。”苏若雪回头，“她被控制太久，意识和数据已经部分融合。现在断电，就像拔掉插头，身体会排斥。”

林川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这是小时候她发烧时他惯用的动作。那时她总是说：“哥，你的心跳声好稳。”

“撑住。”他说，“很快就到了。”

林婉儿慢慢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像风中摇曳的蝶翼。

避难所入口藏在一栋倒塌的办公楼地下。陈昊下车检查铁门锁链，发现已经被人撬开。

“有人来过。”他皱眉。

“可能是幸存者。”苏若雪抽出唐刀，“我们得快点进去。”

林川抱起林婉儿，脚步沉稳。她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变得浅短。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但不敢换姿势——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再次失去意识。

地下室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陈昊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墙角堆满的物资箱。箱子上印着“紧急医疗用品”字样，已经被翻动过。

“有人在这躲过。”他说。

“但不在了。”苏若雪指着地上的脚印，“至少三天前。”

林川将林婉儿放在一张折叠床上。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他立刻翻找药品柜，找到一支强心剂。

“这药只能维持两小时。”他看着标签说明。

“够了。”苏若雪递给他针管，“注射后她可能会出现幻觉，别让她乱动。”

林婉儿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手指紧紧抓住林川衣袖。她的眼睛睁开了，却没有焦距。

“他们……还没走。”她的声音沙哑，“他们在等我……醒来。”

“谁？”林川问。

“方舟。”她的眼珠剧烈转动，“它……没死。它……在等我……重新连接。”

林川的手一颤，针尖悬在她手臂上方。

“不能注射。”苏若雪突然说，“如果她的意识真的和系统融合，强行唤醒可能会让方舟趁机反噬。”

“那就让她继续昏迷？”陈昊急了，“她现在连呼吸都快没了！”

林婉儿的手突然松开，整个人向后倒去。林川立刻扶住她肩膀，却发现她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

“她在拒绝活着。”他说，声音很轻。

苏若雪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川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她想死？”她问。

林川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妹妹苍白的脸上，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分别时的场景。那天她站在疗养院门口，笑着挥手：“哥，等你好消息。”

而现在，她宁愿死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婉儿。”他握住她的手，“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

她的眼皮动了动。

“你总说我煮的蛋太咸。”他继续说，“可每次我都偷偷往锅里多放一勺盐。因为你说咸一点才香。”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要笑。

“那次你在墙上画向日葵。”他低声说，“是不是因为我曾经说过喜欢？”

林婉儿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你不是实验体。”林川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林婉儿。是我唯一的妹妹。”

她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捏住他的衣角。

“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我……怕。”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但我在这里。”

林婉儿的眼皮缓缓合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苏若雪松了口气，“但情况还是不乐观。她需要休息，也需要能量。”

陈昊翻出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只剩这个了。”

“不够。”苏若雪摇头，“她需要蛋白质，最好是热食。”

林川站起身，锈枪横在胸前：“我去外面找。”

“你疯了？”陈昊瞪大眼睛，“外面全是变异犬！”

“我知道。”林川走向门口，“但如果她醒不过来，我也没必要活着回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林婉儿的手指突然收紧，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废墟间的夜风吹得人骨头生疼。林川穿梭在倒塌的建筑之间，锈枪始终握在手中。远处传来犬吠声，此起彼伏。

他在一间便利店门口停下。玻璃橱窗早被砸碎，货架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罐头滚落在角落。

他走进去，锈枪轻轻挑起一个牛肉罐头。金属碰撞发出轻微声响，惊动了屋外的犬群。

三只变异犬从阴影中窜出，獠牙森白，眼中闪着绿光。

林川没有退后一步。锈枪横在胸前，战意共鸣悄然发动。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贪婪、暴虐、饥饿。

第一只犬扑来时，他侧身闪过，枪尾横扫，正中犬颈。第二只紧随其后，却被他提前一步刺穿喉咙。第三只犹豫片刻，转身逃入黑暗。

他捡起罐头，转身离去。身后的尸体还在抽搐。

回到地下室时，林婉儿已经醒了。她靠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你醒了？”林川把罐头递给她。

她接过，却没有打开。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他坐到她身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哥。”她忽然开口，“你还恨我吗？”

“恨什么？”

“骗你。”她的手指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我说我自愿留下，其实……我根本没得选。”

林川没说话。

“方舟一开始就在控制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它让我以为自己还能回来，让我给你留言，让我……相信你能救我。”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泛着泪光：“我是个骗子。”

林川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碰触易碎的瓷器。

“你不是。”他说，“你是我的妹妹。”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仿佛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拥抱全部补回来。

苏若雪和陈昊站在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我要去彻底摧毁方舟。”林婉儿忽然说。

林川愣住了。

“它还没死。”她抬起头，“只要它还存在，就永远会有像我一样的人被控制。”

“可你现在这样……”林川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正因为这样，我才最了解它的弱点。”她的眼神坚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彻底毁掉它。”

“我不答应。”林川说。

“哥……”

“我不想再失去你。”

林婉儿看着他，轻轻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林川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给我三天。”她说，“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带大家离开。”

“如果成功了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那我就回来，给你煮蛋。这次一定不放那么多盐。”

林川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开始融化。那是他以为早已死去的情感。

“好。”他说，“但这次，我们一起。”

\[未完待续\]林川的手指在锈枪枪管上摩挲。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更深。

“你真打算跟着她去送死？”陈昊低声问。

“不是送死。”林川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碎，放进水壶摇晃，“是陪她走到最后。”

苏若雪忽然抬头。远处传来金属刮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动铁链。

林婉儿坐在角落，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她的手指依然发抖，笔尖几次划破纸张。

“你在画地图？”苏若雪走近。

她摇摇头，把本子合上：“是方舟的核心结构图。它藏在旧地铁站下面，三层防护门，每扇都需要生物密钥。”

“你就是钥匙。”林川说。

“但现在我这副身体……”她苦笑，“连站都站不稳。”

陈昊突然冲到门口。外面的风声里混进了别的响动——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变异犬。”他抽出唐刀，“比上次多。”

林川抓起锈枪。他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我去引开它们。”他说。

“不行！”林婉儿抓住他的衣角，“外面太危险！”

“如果它们发现这里有灯光……”林川看着她，“你知道后果。”

她咬住嘴唇。血珠顺着嘴角滑下。

林川伸手抹去那道血痕。他的拇指停在她唇边，久久没有移开。

“等我回来。”他说。

门开时寒风卷着雨扑进来。林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犬吠声由近及远。陈昊透过门缝观察：“走了三只，还剩……”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不是犬吠，是人的惨叫。

林婉儿猛地站起来。她的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哥！”她喊。

没有回应。

苏若雪拽住她胳膊：“别出去！”

又一声惨叫响起，这次更近了。林婉儿甩开苏若雪的手，踉跄着冲出门。

雨点砸在她脸上像针扎。她看到二十米外的废墟间，几条黑影正在撕扯什么东西。

林川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攥住一只犬的喉咙。另一只正扑向他后背。

林婉儿抓起地上一根钢筋。她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把钢筋刺进了犬背。

黑血喷在她脸上。温热，腥咸。

第三只犬被陈昊一刀斩首。他喘着粗气：“你们疯了吗！”

林川艰难地站起来。他的左臂被撕裂，血流不止。

“谢谢。”他对妹妹说。

林婉儿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她扯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他伤口上。

“不许再这样了。”她的声音发颤，“答应我。”

林川看着她发紫的嘴唇，点了点头。

他们回到地下室时，发现苏若雪正对着地图发呆。

“我找到了。”她说，“有个地方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装备——旧警察局。”

陈昊摇头：“那里三年前就被洗劫过。”

“但地下车库没被人动过。”苏若雪指着地图，“需要密码才能进入。”

林婉儿忽然开口：“我知道密码。”

她写下一行数字：19870415。

“生日？”林川问。

她点头：“我的。”

警报解除的瞬间，车库大门缓缓开启。陈昊开着车驶入，车灯照亮了停满装甲车的宽敞空间。

林婉儿忽然按住太阳穴。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像是有人用冰锥在挖她的大脑。

“怎么了？”林川扶住她。

“方舟……”她的声音变了调，“它知道我们要来了。”

车库门突然开始关闭。苏若雪猛踩油门，车子堪堪冲进最后十公分缝隙。

轰的一声，门彻底封闭。

林婉儿靠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她的瞳孔忽明忽暗，仿佛有电流在体内窜动。

“它在试图重新连接。”她说，“但我把它的一部分……关掉了。”

林川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是她在发抖。

“撑住。”他说，“我们快到了。”

陈昊打开后备箱，取出几件防弹背心：“穿上。前面是武器库。”

林婉儿却盯着墙上的应急灯。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奇怪的阴影，让她看起来像个幽灵。

“哥。”她轻声说，“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你会开枪吗？”

林川的手指抚过锈枪扳机。他想起小时候教她打靶的日子，那时她总说枪声太吵。

“会。”他说，“但你不会让我有机会。”

她笑了。那笑容让他心口一疼。

武器库的门推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林川第一个冲进去，锈枪扫视每个角落。

一切完好。子弹、手雷、还有……

“电磁脉冲枪。”苏若雪拿起一支银色武器，“能瘫痪电子设备。”

林婉儿忽然跪倒在地。她的头剧烈疼痛，耳边响起机械的声音：

【欢迎回来，实验体01号。】

她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个声音。

“婉儿！”林川扶起她。

她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蓝光。

“它在我脑子里。”她喘息着，“它说……只要我愿意，可以瞬间摧毁所有防御系统。”

苏若雪立刻举起电磁脉冲枪：“离她远点！”

“别！”林婉儿挣扎着，“我能控制住……”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监控探头突然转动，红光闪烁。

“它在利用我。”她痛苦地说，“快阻止我……”

林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手掌贴住她后颈，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

“听着。”他说，“你现在不是实验体。你是林婉儿。”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

“记住那天的鸡蛋。”他继续说，“你说我放了太多盐，其实你偷偷加了一勺糖。”

林婉儿的眼泪落下。监控探头的红光渐渐熄灭。

“哥……”她终于开口，“帮我……把这身皮囊锁死。”

“什么意思？”他问。

她指向武器库角落：“那里有束缚装置。他们用来控制觉醒者的。”

林川看向那个闪着红灯的金属箱。箱体上印着“危险品”字样。

“不行。”他说，“那会伤害你。”

“但如果我不被锁住……”她抓住他衣领，“就会害死所有人！”

她的瞳孔再次泛起蓝光，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陈昊已经拿起了电击棍：“给我两分钟，我可以把她制服。”

“放下。”林川夺过电击棍，“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她。”

林婉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陌生：

“哥哥，好久不见。”

林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她的声音。

“方舟。”他说。

“聪明。”那个声音从林婉儿口中传出，“现在，让我们完成最后的融合。”

她的身体猛地挣脱林川的怀抱，向武器库外跑去。

林川追上去。他的手臂还在流血，却感觉不到疼痛。

“婉儿！”他在后面喊，“你答应过我的！”

她跑得更快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奔跑。

陈昊和苏若雪分头包抄。林婉儿在转角处突然停下，抓起地上一根钢管。

“别过来！”她的声音恢复正常，“它……要出来了！”

林川继续向前。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婉儿。”他说，“看着我。”

她抬起头。蓝光在她眼中流转，像是即将爆发的火焰。

“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冷。”

林川张开双臂。她扔下钢管，扑进他怀里。

“没事了。”他抱住她，“我在这里。”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林川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寒冷。

“锁住我。”她在他怀里说，“用那个装置。”

“不要。”他收紧手臂。

“求你。”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否则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林川的手终于松开。他转身走向武器库，脚步沉重。

林婉儿靠在墙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墙壁，在潮湿的墙面留下一道痕迹。

当林川抱着金属箱回来时，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只有墙上的划痕组成一句话：

【这次换我来救你】

第十一章 暗影追击

第十一章暗影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