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失事时,所有人都哭着给最爱的人发最后的消息。
我点开死对头的对话框,激情输出:“尼玛的脑袋上长俩窟窿,死瞎子看不出我喜欢你吗?!上次装醉让你上你不上!”
“活该,后悔也没用了!老子!人生要重开啦——”发完,我狠狠地把手机砸在地毯上,双手抱头,等待撞击的剧痛。
这架私人商务机因为机械故障正在急速下坠,空乘人员早已瘫软在座位旁。
周围是一片鬼哭狼嚎,只有我,宋钰,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大结局的疯子。
严不辞,那个名字刻在我骨头里的男人,这辈子我大概也就这点出息了。明明是商界死敌,见面必掐,非要争个你死我活,结果呢?我争赢了项目,争赢了市场份额,却在他那双总是冷淡的桃花眼下输得一塌糊涂。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哪怕是在坠落,信号塔依然尽职尽责地把那条消息送了出去。
我想,他大概连看都不会看,或者是我没机会再收到他的回复了。毕竟我们之间除了互相恶心,就是互相恶心。
“轰——”
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
我没死?
我动了动手指,全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疼。我偏过头,看到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一双桃花眼正盯着手机屏幕,眼神复杂得像是看见了宇宙黑洞。
是严不辞。
他居然来看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似乎察觉到了,转过身来,目光对上我的瞬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等我想仔细确认时,他的眼里又是往日那般平静。
他倒了杯热水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喂给我喝。
身体的每一处都缠满了绷带,一动就如同要碎成渣渣的感觉。
“你命真大,这样子居然还活着。”他淡淡开口,声音如同人机一样,毫无起伏。
“没死成,你失望了?”我回怼他,丝毫不认输。
“挺好的。”他放下水杯。
病房里陷入沉默,他没问我为什么发那条消息,也没提“喜欢”这两个字。
他只是沉默地陪在我身边,哪怕我总是用最毒的话讽刺他,他偶尔会顺着我,但更多的是选择沉默。
严不辞就是这样,话少得可怜,所有情绪都藏在行动里。
可我宋钰是谁?是商界出了名的疯批,是能从他严不辞手底下溜走的死对头。
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很多,我多次恳求严不辞带我出去转转,可他总是不理我,反而自顾自地把窗户开着。
一个小窗户能看见什么,左右不过是天空和云朵,还有偶尔从天上飞过的飞机。有什么可玩的,他宋钰要出去玩!
我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我的腿还没有好,伤得太严重了,医生说我可能要坐轮椅度过后半生了,但捡回一条命就挺好的。
死里逃生了一次,我看透了——人生就活这么一回,上次发消息是豁出去了,现在人都活着,我为什么还要装?
我把在一旁削苹果的严不辞叫过来,他像小狗一样单膝跪在我面前,也不知道自己是咋了,脑子一热,坏主意就油然而发,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头上。
触感很好……好软,很喜欢。
这是我第一个想法。
我指尖陷进他发间,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软,带着一点他常用的洗发水的冷杉味。
严不辞没有躲,甚至在我下意识揉弄他发根时,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依旧跪在那里,单膝抵着地面,仰头看我的眼神深不见底,像两潭化不开的墨。
“严不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带着伤后久未放肆的哑,“你把我关在这里,当什么?笼里的鸟?”
他没回答,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递到我嘴边。我偏过头,不张嘴。牙签停在空中,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直,听不出情绪:“你的腿需要静养。”
“静养?”我嗤笑一声,手从他头顶滑到他后颈,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紧绷的肌肉,“医生说我可能坐一辈子轮椅,你倒是淡定。怎么,严总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最大的竞争对手废了,心里偷着乐吧?”
他眸色骤然一沉,捏着牙签的手指关节泛白,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别胡说。”
“我胡说?”我猛地拽住他后颈的头发,迫使他更近地看着我,鼻尖几乎相触,“那你告诉我,你每天像个哑巴一样守着我,开着这扇破窗户,是怕我跑了,还是怕我再‘人生重开’?”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松开牙签,任由那块苹果掉在洁白的毯子上。
他抬手,握住我放在他后颈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我无法挣脱。
“是。”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怕你跑,更怕你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混蛋,还是这么惜字如金,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我心上。
“怕我死,就让我天天对着这扇窗户看天?”我冷笑,心里那股因伤残和禁锢而滋生的焦躁和委屈混合着酒劲和伤后脆弱,猛地窜了上来。
“严不辞,你比我还混蛋。我腿废了,心没死!我要出去!我要去赛车场,去酒吧,去所有我以前能去的地方!而不是像个废人一样,坐在这里数飞机!”
我越说越激动,抓着他头发的手不自觉收紧。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依旧任由我施为。
“你以为我发那条消息是临死前发疯?”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动摇。
“我是怕死了都没告诉你,这辈子白活!现在我没死,你却要把我关在这里,让我这辈子真的白活吗?!”
空气骤然凝固。
下一秒,他猛地抽回手,却不是挣脱我的钳制,而是攥住我轮椅的扶手,将我狠狠转向那扇小窗。我的脸几乎撞上玻璃。
“看清楚了。”他贴在我耳边,呼吸灼热,声音却冷得像冰,“那天,你就是从那个方向掉下去的。”2
严总这反差感也太绝了吧
我瞳孔一缩,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那片天空,那朵云,甚至那条航线的轨迹……
“你每次看窗外,”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都是在看我差点永远失去你的地方。”
我浑身一僵。
“医生说你腿伤难愈,我就查了全球最好的专家,安排你转院去瑞士。你说要出去。”他掰过我的脸,强迫我看向他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的疯狂和偏执再无遮掩,“可以。但在你腿好之前,在你能保证不再拿命去‘豁出去’之前——”
他顿了顿,拇指重重擦过我的下唇,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你哪儿也别想去,除了我身边。”
说完,他再次吻了上来。这个吻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惩罚性的粗暴,而是充满了某种绝望的占有和确认。
他像是要用这个吻,把我所有的反抗和不甘都封死在唇齿间。
我起初还想挣扎,可腿上的无力感和他话语带来的震撼,一点点抽走了我的力气。最终,我闭上眼,回抱住他的脖子,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绝望爱意的病房里,回应着这个疯子的吻。
窗户开着,天空依旧。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那条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失控了。而严不辞,亲手掐灭了我“重开”的念头,却把我锁进了他永不松手的囚笼。
飞机落地苏黎世时,窗外是连绵的阿尔卑斯雪山。空气冷冽干净,和国内湿漉漉的春天截然不同。
严不辞全程把我抱上下飞机的医疗转运车,再安置进早已等候的豪华医疗舱。
我的腿依旧使不上劲,但比起病房那扇小窗,这里的世界广阔得让人眩晕。他推着我的轮椅,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酒店式公寓长廊,最后停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皑皑白雪覆盖的湖泊,远处是戴雪的山峰,美得像明信片。
“喜欢?”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这确实美,但依旧是“窗内”的美。他看懂了我的不耐,却只是沉默地蹲下身,替我盖好膝盖上的羊绒毯,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转院后的日子,像一场被精心设计的软禁。世界顶级专家来了又走,复健计划排得满满当当。
严不辞依旧话少,但他不再只是守着,而是介入了每一个细节:复健时护在我腰后的手臂,喂我喝药时试温的指尖,甚至深夜我因腿痛醒来时,他瞬间清醒、探询我状况的眼神。
他开始允许我“出去”。在严密的安保下,去湖边,去古堡,去任何我以前可能感兴趣的地方。
但轮椅是标配,他的手掌始终扣在我肩膀或轮椅扶手上,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可以看,可以玩,但不能脱离我的掌控。
一次在湖边咖啡馆,我故意让侍应生靠得近了些,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孩,笑容阳光。
我勾起嘴角,正想调笑几句,严不辞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隔在我和那侍应生之间,指尖按在我颈侧动脉处,轻轻摩挲。
“该回去了。”他声音平淡,看都没看那侍应生一眼。但回去的车上,他全程一言不发,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却大得吓人。
当晚,他沉默地帮我按摩萎缩的腿部肌肉,动作比平时更重,疼得我闷哼,他却俯身吻掉我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低语像诅咒:“还想着招惹别人?宋钰,你的眼睛里,只能有我,和你要走的路。”
我气得想咬他,却被他反手扣住,更深地吻了上来。这混蛋,在用行动把我所有的叛逆都压回心底。
『严不辞视角』
他醒了。
就在我以为那架飞机真的会带走一切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能用那种又狂又蠢的眼神瞪我,骂我死瞎子。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脏重新跳动的声音,伴随着后怕的轰鸣。比任何商业并购失败都可怕亿万倍。我以为我早已学会控制情绪,冷静自持是我最大的武器。
可面对他,我所有的克制都在那句“人生重开”面前土崩瓦解。
他不知道,收到那条消息时,我正在赶往机场的车上。屏幕亮起,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我眼底。我几乎捏碎了手机。不是愤怒,是狂喜,紧接着是灭顶的恐惧——
他要死了。
他带着这句骂我的话,要死了。
我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力量,直升机、救援队、水下探测器……我甚至没空去想“喜欢”这件事,我只是需要一个结果:他必须活着。如果他死了,这世界对我而言,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活下来了。可她好像把那条消息当成了酒后胡言,或者一场游戏。他强吻我,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撩别人。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在我刚刚确认她还活着之后,就轻易把那份心意当成玩弄我的筹码?
他不懂。他永远不懂,那扇病房的小窗,是我能给他的最大的自由。
我开着它,不是让他看天,是让我自己能随时看见,他还在看这个世界。每一次他望向窗外,我都在心里确认一遍:他还在这里。
医生说他的腿可能好不了。我查了全球每一个专家,瑞士、美国、德国……我不在乎花多少钱,也不在乎他以后是不是真的要坐轮椅。我只在乎他活着,健康地活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他骂我关着她,骂我混蛋。他气我淡定,气我不肯放他出去疯。
可他不知道,我淡定的表象下,是随时可能决堤的疯狂。我怕他再出意外,怕他那句“人生重开”不是气话,怕他真的觉得这辈子还能有重来的机会。
没有下次了,宋钰。这辈子,你的生,你的死,你的喜,你的怒,都只能与我有关。
我变得敏感,是因为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能牵动我紧绷的神经。我变得偏执,是因为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他的可能。我锁着他,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我比你更怕死
——怕没有你的生。
他坐在轮椅上,看窗外瑞士的雪,眼里是不甘和野性。真好,那团火还没灭。
那就继续烧吧,在我为你打造的、绝无危险的囚笼里,尽情燃烧。
反正,你再也别想逃开。
『后续』
瑞士的复健很痛苦,但效果显著。某次治疗后,我撑着助行器,颤巍巍地走了几步,然后脱力地向后倒去——直接落入一个熟悉的、带着冷杉气息的怀抱。
严不辞稳稳地接住我,手臂肌肉绷紧,却没有立刻把我抱回轮椅。他低头,下颌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累了?”
“嗯。”我靠在他怀里,第一次没有挣扎。
他沉默地抱我坐回轮椅,替我揉着酸痛的腿。夕阳透过落地窗,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谧的画。
我忽然伸手,摸了摸他依旧柔软的发顶,像最初在病房里那样。他动作一顿,抬眼看我。
“严不辞,”我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辈子,下辈子,我都赖上你了。不过……”
我勾起嘴角,露出熟悉的恶劣笑容:
“你得保证,下次我再想‘人生重开’,你得先把我亲晕过去,省得我发消息骂你。”
他眸色一深,俯身吻住我,将这个“保证”封缄在唇齿之间。窗外的雪山静默,而我们的囚笼,终于变成了彼此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