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辩的慌乱

玻璃窗内外，视线相撞的那一瞬，谢知意浑身血液几乎都凉了半截。

张极就站在街对面，隔着午后晃眼的阳光，目光沉沉落过来。看不清他眼底全部情绪，可那周身冷下来的气场，隔着一层玻璃都能清晰感知到。

她想站起来，想隔着窗户摇头解释，可对面的江屹还坐在眼前，正举着手机递过来，等着她扫码加好友。

进退两难，她根本走不开。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是谢书怡发来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催促得很急。

【谢书怡：知意，你就加一下他抖音！我们之前一直是抖音聊天的，你把账号给他，之后我登录账号跟他聊，千万不要露馅！】

【谢书怡：求你了，就这一步，不然他会起疑心的。】

谢知意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明明满心抗拒，可脑海里又闪过姐姐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那份沉甸甸的亏欠压得她喘不过气。

江屹还在等着，笑容热切：“加一个吧，以后也方便约出来。”

谢知意咬了咬下唇，万般无奈，只能调出姐姐的抖音二维码递过去。

江屹一扫，顺利添加上，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太好了，总算加上了。”

做完这一步，谢知意一刻也不想多待，几乎是仓促拿起包，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真的有事，我必须先走了。”

不等江屹再说什么，她起身快步离开座位，几乎是逃一般冲出咖啡馆大门。

街对面的梧桐树下，已经空了。

张极和左航，不见了踪影。

阳光落在身上，谢知意后背已经冒出一层冷汗，心脏砰砰狂跳。

他看见了。看见她和陌生男生单独吃饭，看见她扫码添加对方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这是顶替姐姐的无奈，只会以为，是她出来和别的男生约会。

百口莫辩的恐慌席卷上来。

谢书怡从柱子后面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松一口气的神色：“结束了？顺利吗？加上账号了？”

谢知意看向姐姐，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颤：“姐，刚刚……被我认识的学长看见了。”

谢书怡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啊？怎么会这么巧？那，那你跟他解释了吗？”

“我来不及。”谢知意攥紧手里的包，满心焦躁，“我还坐在座位上，他就在窗外看着，我根本没有机会出去说清楚。”

谢书怡神色局促不安，愧疚地抿抿唇：“对不起知意，都怪我……”

愧疚是真的，可她依旧没有打算主动去找那个男生坦白真相，只反复叮嘱，“这件事，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要是被江屹知道是你替我来的，一切就全毁了。”

谢知意心里又闷又堵。

她为了偿还恩情答应这件事，现在却给自己惹上了天大的误会。

她没有再多和谢书怡纠缠，匆匆告别，转身就往学校方向赶。

一路上，手指反复点开微信对话框。

张极的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发来一句质问，没有消息，什么都没有。

越是平静，越让人心慌。

以往哪怕只是简单的晚安，他也会回复。

现在，一片死寂。

回到宿舍，罗薇、沈如初、唐辛亓一眼就看出她状态不对。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饭局不顺利？”罗薇连忙问道。

谢知意把包扔到一边，坐到椅子上，指尖不停划着微信，眉头紧紧锁着，声音带着慌乱：“出事了。今天在咖啡馆，被张极看见了。他看见我跟江屹吃饭，还看见我加对方账号。我当时被困在桌子那边，完全没有机会出去解释。”

寝室瞬间安静下来。

“糟了。”沈如初皱起眉，“他肯定会误会，换谁看见那一幕，都会以为你在跟别人约会。”

“那你快给他发消息，把全部事情跟他讲明白。”罗薇急道。

谢知意指尖悬在输入框，打了又删。

该怎么说？

说自己替亲姐姐赴网恋的约，顶替姐姐，跟陌生男生吃饭，还帮忙加联系方式。

这件事听上去荒唐至极。

若是讲不清楚，反而显得自己在编造借口找理由。

可如果不说，这个误会就会扎根在张极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一字一句认真敲下大段文字。

【知意：学长，今天下午商圈咖啡馆，你看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意：我不是去跟别人约会的，是我姐姐谢书怡，她网上和人聊了很久，对方线下过来见面，她因为脸上的伤疤很自卑不敢露面，逼我替她过去见一面。】

【知意：刚刚加的抖音账号也是我姐姐本人的，不是我的，她们之前一直用抖音聊天。】

【知意：我本来完全不想做这种事，但是姐姐脸上的疤当年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她。】

一大段长长的消息，全部发送出去。

谢知意盯着屏幕，心口悬得高高的，忐忑地等待回复。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

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任何回应。

石沉大海。

那种无声的冷落，比直白的质问更加磨人。

谢知意垂下手，肩膀垮下来，眼底漫上一层无力的涩意。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全过程，却不回她的解释。

不知道他信，还是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