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高悬在天际,炙烤着整个京大操场。
偌大的军训场地整齐列队,迷彩服覆盖了整片绿茵场,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滚烫的热浪,连吹过的风都是燥热的。
舞蹈系的女生们笔直站着军姿,一动不动,汗水顺着发丝不停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谢知意站在队伍里,背脊绷得笔直,却早已浑身发酸发软。
她从小娇养长大,谢家父母向来舍不得她受半点苦,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顶着烈日、一动不动站这么久。
几分钟还好,可整整半小时的军姿站下来,双腿发麻,脚后跟针扎一样疼,头晕乎乎的,燥热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让人喘不过气。
阳光晒得她白皙的脸颊泛着通透的红,睫毛上都沾着细细的薄汗,整个人蔫蔫的,没了平日里张扬灵动的样子。
她不敢乱动,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心里一遍遍无声哀嚎。
好累。
好热。
好想回家。
想温柔唠叨的妈妈,想会默默纵容她的爸爸,想空调房里的冷气,想软软的大床。
从来没有一刻,让她觉得军训这么难熬,这么崩溃。
枯燥、疲惫、燥热,所有负面情绪密密麻麻堆在心底,委屈感悄悄翻涌上来。
她微微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的地面,鼻尖有点发酸,心里反反复复默念:怎么办啊……好撑不住了,真的好想回家。
身旁的唐辛亓看出了她的疲惫,趁着教官转身整队的间隙,悄悄侧头,低声安慰:“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休息了。”
谢知意轻轻点头,却连扯出笑容的力气都没有,眼底缀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就在这时,操场入口传来几道干净利落的脚步声,打破了场上单调的氛围。
学生会主席朱志鑫穿着干净的黑色学生会制服,身姿挺拔,气质沉稳,抬手遥遥对着操场树荫下的方向招了招手。
下一秒,三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是张极、左航、苏新皓。
三人都是大二老生,不用参加军训,今天被朱志鑫特意叫来帮忙协助军训物资清点、场地秩序维持。
少年三人并肩而立,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出众。
苏新皓眉眼温柔随和,左航眉眼张扬散漫,而走在最侧的张极,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纯白短袖衬得他肤色冷白,黑色长裤干净利落,慵懒随意地站在人群里,却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轻轻松松碾压全场。
阳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烈日的燥热,只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干净。
原本蔫蔫的、满心委屈想家的谢知意,呼吸骤然一顿。
所有的疲惫和崩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瞬间被打乱。
累、热、想家的情绪还盘踞在心底,可目光却不受控制般,牢牢黏在那个清冷的少年身上。
是张极。
她心心念念、懊恼没来得及搭讪的张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左航眼尖,扫过舞蹈系的队伍,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上次主动搭讪、满眼赤诚的小学妹,轻轻撞了撞张极的胳膊,压低声音轻笑。
“哎,你看,那个芭蕾系小学妹,也在军训。”
张极循着他的目光淡淡抬眸。
视线穿过一排排迷彩身影,精准落在队伍里那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身上。
女孩脸颊被烈日晒得通红,眉眼耷拉着,眼底藏着细碎的委屈,像只被晒蔫、快要熬不住的小猫咪,乖巧又可怜。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顿了瞬,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而队伍里的谢知意,一边双腿酸痛得快要站不住,一边偷偷望着不远处的少年。
心里又累又甜,又崩溃又心动。
原本撑不下去的军训,好像因为他的出现,突然,就多了一点点坚持下去的意义。
操场上的热风依旧滚烫,教官还在前方严肃地训话,要求所有人保持军姿、目视前方,不许乱动。
谢知意原本快要撑不住的身子,此刻像是被悄悄打了一针强心剂。
累还是累,晒得头皮发烫,双腿酸得微微发颤,心里依旧委屈得想回家。
但只要一想到不远处站着张极,她就莫名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不敢正大光明扭头,只敢微微垂着眼,借着余光,偷偷往侧边树荫的方向瞟。1
这偶遇心动好戳我啊
少年随意站在那里,单手插兜,侧脸线条冷冽干净,没什么多余表情,安静听着朱志鑫安排工作。
明明周遭人声嘈杂、军训口号震天,可谢知意的眼里、心里,就只剩下那一个清冷的身影。
她看得入了神,一点点忘记了场合,忘记了自己还在队伍里。
心里小声嘀咕:
好帅……
怎么有人随便站着都这么好看。
比上次在梧桐树下、篮球场边还要好看。
她偷偷看了一次又一次,贪恋得不肯挪眼,全然没发现,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目光,早就暴露得干干净净。
左航早就笑得不行,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极,压低声音,憋着笑:“极哥,你小学妹又在看你了,偷看得可认真了。”
苏新皓顺着视线扫过去,淡淡勾了下唇角,看得清清楚楚。
张极原本散漫垂着的眸子,微微抬动。
漆黑的目光直直穿透人群,精准、不偏不倚地——落进了谢知意偷偷张望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
一瞬间。
风停了、声静了、耳边所有的军训喧闹全部消失。
谢知意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她偷看人,被正主当场抓包。
他的眼神太沉、太亮,直直锁定她,带着几分淡漠、几分审视,安静地看着她。
谢知意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像偷糖被抓的小孩,慌乱得立马收回目光,猛地摆正脑袋,直视前方。
脸颊原本只是晒得泛红,这下直接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得吓人。
心跳炸得飞快,砰砰砰撞得胸腔发疼。
完了、完了、完了。
他看见了!
他肯定看见了!
她僵硬地挺着背,假装一本正经站军姿,指尖却紧张得蜷缩起来,手心全是薄汗。
一旁的唐辛亓余光瞥见她瞬间爆红的耳朵,差点笑出声,用气音极小的声音调侃:“丢人吗?偷看被抓包。”
谢知意欲哭无泪,委屈又害羞,心里乱成一团麻。
树荫下。
张极看着队伍里那个瞬间坐直摆正、耳朵通红、故作淡定的小姑娘。
明明刚才还蔫蔫恹恹快要撑不住,被他一看,瞬间绷得笔直。
像一只受惊却硬撑体面的小芭蕾猫。
他沉默两秒,薄唇极淡地勾起一丝几乎无人察觉的弧度,转瞬即逝,依旧冷淡。
左航看得清清楚楚,惊了:“哟,你笑了?”
张极眼风淡淡扫他一眼,恢复惯常的清冷,淡淡开口:“看错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刚那一瞬间。
那个女生慌乱躲闪、瞬间爆红的模样,真的很显眼。
显眼到——很难再忽略。
军训场上的谢知意,表面一本正经站军姿。
心底早就乱成了漫天烟花。
完蛋。
她好像,在他心里,彻底留下了一个“花痴小学妹”的初印象。
可偏偏。
她不仅不后悔。
还更想招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