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时,宋家祠堂前的青铜鼎刚刚燃起第三柱香。
十二岁的宋南辞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她今日穿着素白祭服,衣摆绣着暗银色的家纹,黑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祠堂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声响,身后数百族人的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吉时到一一"
随着司仪拖长的唱喏,宋南辞缓缓起身。她转身时,祠堂外的阳光正好洒在肩头,给素白祭服镀上一层金边。族人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少女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朱砂痣鲜艳欲滴,行走时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测灵台建在祠堂广场中央,九层玉阶之上,测试用的玄灵石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光泽。各派使者早已在观礼台就座,天剑宗的无尘子正捋着长须与身旁人低语:"宋家这一辈,怕是又要出个……"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南辞的指尖刚触及玄灵石,整块巨石突然发出清越的凤鸣声。一道银白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凤凰形态,绕梁三周后没入少女眉心。她额间朱砂痣光芒大盛,脚下浮现出复杂的星图阵纹。
"玄阴灵体!"观礼台上,无尘子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千年难遇的玄阴灵体!"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宋家几位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家主宋明远更是直接站起身,衣袖都在微微发抖。玄阴灵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修炼速度是常人数倍,意味着瓶颈几乎不存在,意味着宋家将再出一位飞升仙君!
宋南辞自己却显得异常平静。她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全新灵力-﹣冰凉如霜,却又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转身时,她看到父亲眼中闪烁的狂喜,看到族人脸上的敬畏也看到观礼台上各派使者或羡慕或嫉妒的神情。
"宋家有幸,天赐良才。"无尘子不知何时已来到测灵台前,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天剑宗长老竟对宋南辞行了个半礼,"姑娘可愿入我天剑宗门下?"
满场哗然。天剑宗千年不收女徒的门规,今日竟为宋南辞破了例。
宋南辞正要回答,忽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转头望去,是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不知何时混入了观礼人群。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瘦得颧骨突出,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小乞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宋南辞心头微动,还未及深思,就被父亲的轻咳声拉回现实。
"小女蒙前辈垂青,实乃三生有幸。"宋明远代为回答,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天剑宗剑冢前,一道白色身影在万剑嗡鸣中缓步而行。二十二岁的宋南辞墨发高束,一柄通体霜白的长剑悬浮在她身侧,剑身不时闪过银芒。她每走一步,剑冢中的古剑就震颤得更加剧烈,有几柄甚至自行出鞘半寸,仿佛在向这位年轻剑修致意。
"玄霜师姐又突破了?"
"听说已是金丹后期,这才修炼十年啊!"
"掌门说师姐可能打破清微仙君三百年飞升的记录......"
窃窃私语从剑冢外围传来,宋南辞恍若未闻。她伸手握住自己的本命剑"霜天",剑身立刻传来欢快的轻吟。这柄剑是她结丹时,剑冢深处自动飞出的上古神兵,据说已沉寂三千年无人能驭。
"师妹。"一个温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宋南辞转身,看见大师兄陆明河站在三丈外,手中捧着一个玉匣,"仙门大比的请帖到了,掌门命我送来。"
宋南辞颔首致谢。打开玉匣,三十六封烫金请帖整齐排列,每个名字都代表着修仙界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
"掌门希望师妹能代表天剑宗出战。"陆明河说着,忍不住多看了宋南辞一眼。十年过去,当年那个单薄少女已出落得清丽绝尘,尤其是一双眼睛,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宋南辞合上玉匣,唇角微扬:"正合我意。"
仙门大比在东海之滨举行。当宋南辞一剑霜寒十四州,连败三十六位天骄时,观战台上各派长老的脸色精彩纷呈。最后一场对决她的对手是蓬莱仙岛苦心培养的圣子,已至元婴初期。
"宋仙子,请。"蓬莱圣子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却带着轻蔑。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在他看来胜负已定。
宋南辞不语,只是轻轻抬起霜天剑。剑尖所指之处,海面瞬间结冰,冰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蓬莱圣子蔓延。
三招之后,蓬莱圣子败退认输。全场寂静中,宋南辞收剑入鞘,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从此,"玄霜仙子"的名号响彻修仙界。
大比归来途中,宋南辞御剑经过一处山村。浓烟从村中升起,隐约夹杂着哭喊声。她本不欲多管闲事,神识却捕捉到一丝血腥气。
村中央的祭坛上,两个孩童被铁链锁着,周围村民举着火把念念有词。祭坛下躺着几具小尸体,看痕迹是被活活放干了血。
"求雨?"宋南辞落在祭坛前,声音冷得像冰。
村民们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女子。老祭司颤巍巍地解释:"仙、仙子明鉴,大旱三年,只有童男童女的血能......"
话音未落,霜天剑已出鞘。剑光闪过,祭坛轰然倒塌,铁链应声而断。宋南辞一挥袖,两个昏迷的孩子被灵力托起,轻轻落在安全处。
"愚昧。"她冷冷地扫视村民,抬手招来乌云。片刻后,倾盆大雨落下,干裂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
村民们跪在泥水中磕头如捣蒜,喊着"神仙显灵"。宋南辞却感到一阵恶心,正要离去,突然体内灵力翻涌。停滞已久的修为竟在这时有了松动迹象,玄阴灵力自行运转,将周围村民的感激之情转化为精纯能量吸入体内。
宋南辞愕然内视,发现金丹上的纹路多了几道金色细线。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跪拜的村民,御剑御剑而起。
或许,修仙之路不止是闭关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