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中的日子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弹指而过。转眼间,三天平静而安宁地流逝。
姜瑶的伤势几乎完全愈合,体内的妖力在如此浓郁纯净的灵气温养下,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凝练活泼了几分。
她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剑、打坐,剑意越发圆融,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更为精细。
沈淮则时而修炼他的枪法,时而处理一些外界传来的讯息,更多的时候,只是陪着她,或指导,或闲聊,或仅仅是各自安静地待着。
这几乎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routine。直到第四天下午,这份宁静被一阵特殊的灵力波动打破。
波动来自洞天入口的结界。
当时姜瑶刚结束一轮剑术练习,正坐在蒲团上调息,沈淮则在翻阅一本古老的枪谱。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不是强闯的波动,更像是有人以特定方式叩响了结界的“门铃”。
沈淮眉头微蹙,放下枪谱,对姜瑶道:“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这里。”
姜瑶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沈淮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竹楼前,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洞天入口的青石门楼处。结界之外,站着一位身穿学府执事服饰、面容恭敬的中年人,他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见到沈淮出来,执事连忙躬身行礼:“沈师兄。”
“何事?”沈淮语气平淡,目光扫过他手中的玉盒。
“奉杜主任之命,给姜瑶师妹送一些丹药过来,有助于巩固修为、温养经脉。”执事双手将玉盒奉上,“杜主任还让我转告,外面的事情仍在调查中,请沈师兄和姜师妹安心在此……休养。”
沈淮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隙,浓郁的药香和精纯灵气立刻逸散出来。里面确实是上好的固本培元类丹药,价值不菲,看来杜主任这次是下了血本示好,或者说,是破财消灾,希望他别再搞出什么大动静。
“有劳了。”沈淮合上盖子,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东西我收下,你可以回去了。”
“是。”执事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恭敬地转身离开,通过传送阵消失了。
沈淮拿着玉盒回到竹楼,姜瑶已经站了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送药的。”沈淮把玉盒递给她,“杜老头送来的赔礼,看看合不合用。”
姜瑶接过玉盒,感受到里面充沛温和的药力,有些惊讶于学府的大手笔。她打开看了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瓶不同的丹药,瓶身上都贴着标签,写明了功效和用法。
“这……太贵重了。”她有些无措。
“给你就收着,这是他该做的。”沈淮浑不在意,“挑合适的用,对你的根基有好处。”
姜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她确实能感觉到这些丹药对她大有裨益。
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然而,大约一个时辰后,结界再次传来了波动。
这一次,波动比之前稍微急切一些。
沈淮正在指导姜瑶一个发力技巧,感受到波动,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还是我去。”他拍了拍姜瑶的肩膀,再次走向入口。
这次来的是一位面容姣好、穿着丹堂弟子服饰的女修,她手里捧着一个更大的食盒,见到沈淮,脸上飞起两抹红霞,眼神有些闪烁,声音也带着几分羞涩:“沈、沈师兄……丹堂长老听说姜师妹在此休养,特命我送来一些精心调制的药膳,对恢复气血、平复妖力……大有好处。”
她说到“妖力”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小心地观察着沈淮的脸色。
沈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女修的脸更红了,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代我谢过长老好意。”沈淮接过食盒,语气疏离而礼貌,没有多余的话。
“是……师兄……”女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沈淮没有交谈的意思,只得依依不舍地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沈淮拎着食盒回来,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做工精致、灵气扑鼻的糕点和小菜,确实用了不少珍稀灵材。
“丹堂送的药膳。”他对姜瑶说,语气平淡。
姜瑶看着那些精致的食物,又想起刚才隐约感受到的、属于陌生女修的气息,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虽然她知道这毫无理由。她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
沈淮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然而,今天的访客似乎格外多。不到半个时辰,结界第三次被触动了。
这一次,沈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的不耐几乎化为实质的冷意。
当他再次出现在洞天入口时,外面站着的是两位器堂的男弟子,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箱子。
“沈师兄!”两人见到他,立刻恭敬行礼,其中一人开口道,“长老命我等送来一批新淬炼的玄铁锭和星辰砂,说……说师兄的惊蛰枪或许用得上,算是……算是器堂的一点心意。”他们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小心翼翼。
沈淮看着那箱价值不菲的炼器材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送药、送膳、送材料……接二连三,借口五花八门。
是真的关心?还是试探?或者只是想借机在他面前露个脸,攀点关系?
其核心目的,恐怕都不是盒子里的东西,而是想确认他的状态,确认姜瑶的状况,甚至……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讨厌这种拐弯抹角的打扰,更厌恶有人将心思动到姜瑶身上,哪怕只是间接的窥探。
“东西放下,你们可以走了。”沈淮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平淡,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寒意。
两名器堂弟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多问,连忙放下箱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淮没有立刻去碰那箱材料,他站在青石门楼下,目光冷冽地扫过结界之外虚无的空间,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些暗中窥视、蠢蠢欲动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尖灵力高度凝聚,惊蛰雷钉上幽蓝电弧噼啪作响。他在空中迅速划出数个繁复古老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刺目的雷光,一个接一个地印入结界光幕之中。
整个漱玉洞天的结界猛地一亮,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流转的光华变得更加厚重凝实,隐隐有雷霆之力在其中穿梭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和绝对的排斥感。
做完这一切,沈淮才拎起那箱材料,转身回去。
回到竹楼小院,他将材料箱随意放在角落,脸上的冷意已经收敛,但周身的气息仍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凌厉。
姜瑶一直不安地等着,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两步,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淮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正了正刚才练剑时有些歪掉的兔耳朵帽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了,苍蝇打发走了,结界我也加固了。”
他微微弯腰,看着她帽檐下那双清澈带着些许不安的眸子,笑了笑,声音放柔:
“从现在起,天塌下来也别想吵到我们。”
“这里,彻底只剩我们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