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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恂舟

余恂

雨是从午夜开始下的。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窗玻璃上蜿蜒着几道微凉的水痕,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划过。

温知新趴在堆满旧书的书桌上,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漂浮。他盯着试卷上刚写了一半的公式,笔尖悬在半空中,直到一道闷雷从远处轰隆隆地滚过,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窗外的世界早已被墨色吞没,耳边狂风呼啸,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挣扎着不愿被卷走。温知新皱着眉头起身关窗,余光却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人从巷子拐角处慢悠悠地走来,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他撑着一把黑伞,伞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颌线以及被雨水浸湿、黏糊糊贴在脖子上的衣领。深色风衣裹住他修长而劲瘦的身形,透出一种冷峻又挺拔的气息。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个大帅哥。

小巷里的路灯昏黄得像即将熄灭的烛火,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深处。温知新心里冷笑一声:“啧,下这么大的雨还装什么忧郁?走那么慢真是够傻的。”但转念一想,这地方平日出入的都是熟悉的邻居,很少有陌生人经过,这家伙是谁?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多留。

桌上的怀表突然“咔哒”响了一声,把温知新的思绪拉了回来。那是他爷爷留下来的旧物,因为年久失修早就坏了,如今竟诡异地重新开始转动。沉闷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击着湿润的空气。他低头看向怀表,红色的秒针正沿着表盘固执地向前移动,指向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时间。

温知新瞥了眼时钟,发现时间还早,于是烦躁地抓起笔继续刷题。这时,“咚咚”两声敲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小鱼,可以吃饭了。”门外传来一道沉稳厚重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温知新心头涌上一丝烦躁。他讨厌思考时被人打扰,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母亲的好友,如今摇身变成自己“新爸爸”的男人——许逸尘。

许逸尘是母亲在国外旅行时认识的朋友,两人因相似的经历成为知己。四年后的某一天,许逸尘突然表白,母亲沈洁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至于许逸尘的儿子许恂舟,温知新一次都没见过。据说他一直在国外读书,忙得连回国的时间都没有。

“知道了,叔叔。”温知新含糊应了一句,起身时脚步虚浮,整个人懒洋洋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倒在地上。

他其实根本不想下去。他刚刚才想起来前几天母亲提到,今天许恂舟会回来,估计现在已经坐在楼下了。

温知新又转念一想:嘶……那刚刚那个傻逼忧郁帅哥…不会就是许恂舟吧?

“小鱼,快过来!”刚走到楼梯口,母亲沈洁茹便抬头看见了他,连忙招手示意。

“嗯,妈。”温知新乖乖应了一声,但眼睛不经意扫过餐厅时,却愣住了。那件深色风衣,那副宽肩窄腰的轮廓,怎么看都眼熟!

靠!这不是就是刚才那个傻逼忧郁帅哥吗?居然这么帅?

“来来来,叔叔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的儿子许恂舟,以后就是你弟弟了。”

话音刚落,许恂舟饶有兴趣地望向温知新,伸出手:“你好,我叫许恂舟。”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温知新嘴角微微抽搐,礼貌回握:“你好,我叫温知新。”

许恂舟嘴角扬起一抹笑,眼底深处透出一丝晦暗。松开手时,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温知新的手腕。一阵酥麻感从手腕蔓延开来,温知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吧。”沈洁茹招呼他们坐下。

一顿饭下来,两位父母谈笑风生,而温知新和许恂舟就像两只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碗里的饭粒也变得干巴巴的。

“对了,小鱼不是快开学了吗?恂舟也要转来你的班,你多担待担待。”沈洁茹话锋一转,望向温知新。

温知新嘴里应着“好的”,眼神却飘向窗外,味同嚼蜡般咀嚼着饭菜,显然没听清刚才的话。

一顿饭很快过去,饭后沈洁茹提出让温知新带许恂舟到周围转转。温知新闲来无事,也就答应了。

路边的梧桐叶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顺着叶尖滚落,砸在积水上溅起细小的涟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雨后的天空蓝得发脆,连远处的屋顶都像是被重新粉刷过,瓦片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温知新与许恂舟走在潮湿的水泥路上,两人默默无言,空气中渐渐散发出尴尬的味道。

许恂舟感到有些不自在:“知新?可以这样叫的吧,我们要去哪儿?”

温知新立刻说道:“就四处走走吧,你叫我知新也可以的。”

说完后他顿了顿,心里暗骂:靠,回答那么快干啥?好像上赶着要和他说话似的。

气氛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为了打破这份沉默,温知新决定主动开口,可没想到对方正好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啥……”“对了……”

两人愣了一下,默契地扭过头去。温知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要不你先说?”

许恂舟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点渴了,这附近有啥便利店吗?”

温知新也装作一如既往的样子掩饰刚刚的尴尬,面不改色地点头:“知道,跟我来吧。”他扣着手指头,转身带路,心里却暗暗嘀咕着接下来还要怎么应付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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