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办公室,我就看到程川泈坐在工位上写着什么,眉头微蹙,手里的笔不时停顿——大概是还在处理程牧尧去世后留下的一些财务对接工作。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谁都没说话,大概是还没从葬礼的沉闷里完全缓过来。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俞济川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程川泈桌前,语气冷淡得像结了冰:“你能不能让老李……”话没说完,却被程川泈轻轻打断。
程川泈放下笔,抬头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想让老李同意你跟涂邂一起去缅甸出差对吗?但我也没办法,老李已经明确说了,这次出差只安排涂邂一个人去,他不会让你去的。”
俞济川的眼神更冷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西装袖口,声音里带着点固执:“我和程涂邂是搭档,每次出差我们都一起,这次为什么不行?”他和程涂邂搭档了三年,不管是处理跨国财务对接,还是外出考察,从来没分开过,这次老李突然单独安排程涂邂去缅甸,他心里难免不舒服。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程涂邂推门走了进来。他比平时来得晚了些,黑色外套的袖口沾了点灰尘,手指关节上也有淡淡的灰痕——我心里愣了一下,想起今天是程涂邂好友的忌日,他大概是早上先去给好友烧纸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像平时一样冷淡,走到俞济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听老李的吧,我一个人去就行,我有救。”
“有救?什么意思?”俞济川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缅甸那边局势本来就不稳定,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程涂邂没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出差文件,翻了两页:“老李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我之前去过缅甸两次,熟悉那边的情况,不会有事的。你留在办公室,帮我处理好这边的财务报表就行。”
程川泈也跟着点头:“涂邂说得对,你留在这边也能帮上不少忙。要是有什么事,涂邂会及时跟我们联系的,别担心。”
俞济川看着程涂邂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程川泈,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气,只是语气依旧带着点不情愿:“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程涂邂“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拿着文件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我看着他指尖的灰尘,又看了看俞济川依旧紧绷的侧脸,心里忍不住叹气——程涂邂总是这样,把情绪藏得太深,明明心里还记着好友的事,却还要强装冷淡处理工作;俞济川看着固执,其实也是担心搭档的安全。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可这份安静里,却藏着大家彼此间的牵挂。
等俞济川和程涂邂各自回到工位,办公室里又恢复了低低的忙碌声。我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程涂邂袖口的灰尘,还有他那句“我有救”,实在忍不住,悄悄凑到许年身边,压低声音问:“许年,你知道程涂邂的好友是谁吗?早上看他像是去给人烧纸了。”
许年正在整理报表,听到我的话,动作顿了顿,侧过头也放轻了声音:“他那位好友叫闻砚舟,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我愣了一下,追问:“闻砚舟?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他们之前是做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听老同事偶尔提过一两句,”许年想了想,又补充道,“只听说闻砚舟走的时候,留了句话,说‘你的名字无人记住,我的名字世人铭记’。”
这话让我更疑惑了,皱着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听着怪别扭的。”
许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程涂邂,确认他没注意这边,才继续说:“这里面藏着个事儿——其实现在咱们叫的‘程涂邂’,根本不是他的本名,他原名叫水奕辰。而‘程涂邂’这个名字,是闻砚舟以前用的化名。”
我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程涂邂的方向——他正低头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没什么表情。原来他一直用着好友的化名,难怪闻砚舟会说那样的话,大概是想让自己的名字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也让水奕辰带着这份念想好好活下去。
“那他为什么一直用这个化名啊?”我又问。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纪念闻砚舟吧,”许年叹了口气,“听说闻砚舟是为了帮他挡事才出事的,之后水奕辰就改叫程涂邂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换过。”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原来程涂邂那副冷淡的样子下,藏着这么重的心事,他用好友的名字生活,大概也是想让自己永远记得那份情谊,记得那个为他付出的人。再看他此刻安静工作的身影,倒觉得那抹冷淡里,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