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杨景弦已经换上了昆曲戏服,水绿色的长袍绣着缠枝莲,脸上画着精致的旦角妆,一抬手、一转身,身段优雅得让人挪不开眼。台下的外国友人纷纷举起手机拍照,连原本吵闹的后台都安静下来,只剩戏台上的唱腔婉转悠扬。
“你看杨景弦,没想到他还有这功底。”许年凑在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对了,刚才跟你说谢祁特的事——他能进儿童基金委员会,可不是靠运气。”
我侧过头,示意他继续说。
“谢祁特虽然记性差,但人聪明绝顶,之前在法国做过儿童公益项目,帮了不少流浪小孩,对孩子是真的上心。”许年顿了顿,指了指前排的黎雨晨,“会长就是看中他这点,才破格让他进来的。不然以他那记性,普通岗位都未必能过。”
我点点头,想起谢祁特翻日记时认真的样子,倒真能想象出他对孩子温柔的模样。
这时,加布里埃尔又晃到了亚瑟旁边,双手插兜,嬉皮笑脸地调侃:“嘿!你搭档怎么还没回来啊?不会是又忘了路,在外面转圈呢吧?”
亚瑟没理他,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手指攥了攥——他大概是在担心谢祁特,毕竟托万·洛朗那人,看着正派,实则没那么简单。
我顺着亚瑟的目光看向门口,刚好看见托万正拉着谢祁特说话。托万脸上挂着“正义凛然”的笑,嘴里却说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导,像是在刻意引导谢祁特想什么。但谢祁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刚才跟外国友人聊的儿童捐献事项,压根没听清托万的话,只是偶尔点头应一声“嗯”。
许年也看到了这一幕,小声跟我吐槽:“托万这人,就是个衣冠禽兽。表面上跟谢祁特好得像亲兄弟,背地里不知道骗了谢祁特多少回——反正谢祁特记性差,转头就忘了。”
我愣了愣,许年又补充道:“还有更离谱的,听说谢祁特以前经历过些血腥的事,作为亲历者,他自己倒忘得一干二净。亚瑟知道这事,却从来没跟他提过,怕他一个敏感的法国人,想起这些又伤心。”
后来我才知道,这些事都是亚瑟和代兴尧告诉我的。代兴尧是云南来的笔译员,脾气火爆得很,说话也直,什么事都看得透,却总不小心踩别人痛处,人送外号“踩雷王”。但他人不坏,心地善良,知道的事也多,跟他聊天,总能听到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
台上的昆曲还在唱,杨景弦的唱腔越来越稳,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谢祁特终于跟托万分开,拿着小本子往亚瑟这边走,还小声问:“刚才托万跟我说什么了?我好像又没记住……”
亚瑟没提托万的诱导,只是接过他手里的本子,翻了两页:“没什么重要的,你把刚才记的捐献事项跟我对一下,别漏了。”
谢祁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好几张纸条,摊在手上,认真地跟亚瑟核对。加布里埃尔还想凑过来调侃,被亚瑟一个冷眼神怼了回去,只好悻悻地走开。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又看向台上的戏,突然觉得,这后台的人和事,比戏台上的昆曲还要复杂——有真心,有假意,有隐瞒,也有关怀,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要慢慢理,才能看清里面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