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落在锃亮的地板和琳琅满目的店铺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甜品香和各种香水混合的暖融融气息。周末的商场人头攒动，洋溢着轻松欢快的气氛。

“这件！这件绝对适合你！”向雨拿着一件藕粉色的蕾丝边连衣裙在季悠身上比划，眼睛发光，“温柔又显气质，斩男色！”

季悠被向雨拖着试了好几套衣服，心情在购物的愉悦和偶尔闪回的烦闷间摇摆。那笔突如其来的高额奖金像个小火苗，时不时烫她一下，提醒着她那个送火源的人有多么难以捉摸。

“斩什么男啊，我现在只想斩断所有烦恼丝。”季悠哭笑不得地放下裙子，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烦恼丝就是要用新衣服和好吃的来斩断！”向雨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下一家店拖，“走！再去看看鞋子！听说有家来了新款……”

两人说笑着穿过人流，走向位于商场中庭区域的精品鞋店区。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中庭洒下一片明亮温暖的光斑，旁边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室内喷泉，水声潺潺，增添了几分闲适。

就在她们经过喷泉附近时，一个略带惊喜和不确定的男性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悠？……真的是你啊？”

季悠和向雨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卡其色休闲裤、打扮得清爽得体的年轻男人正从旁边的咖啡店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很高，眉眼清秀，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儒雅。

此刻，他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季悠，笑容温和。

季悠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两秒，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徐学长？”

“对对对，是我，徐涵！”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步走上前来，目光温和地落在季悠脸上，“好久不见啊季悠，差点没敢认，你比在学校时更……”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恰当的措辞，耳根微微泛红，“……更漂亮了。”

向雨在一旁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用手肘偷偷捅了捅季悠，挤眉弄眼。

季悠被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对方直白的夸奖，让她脸颊微微发热：“徐学长说笑了。好久不见。你也来逛街？”

“哦，不是，我跟朋友约在这儿谈点事情，他还没到。”徐涵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笑容有些腼腆，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季悠，“这位是？”他看向向雨。

“这是我闺蜜，向雨，和我同一届。”季悠连忙介绍，“雨爷，这是徐涵学长，比咱们高两届，以前学生会的时候认识的。”

“学长好！”向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又八卦的笑容，“学长很有眼光哦，我们悠悠一直这么漂亮！”

徐涵被向雨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道：“你好。季悠在学校的时候就很优秀，没想到毕业后更出众了。”他的赞美真诚而不油腻，让人生不出反感。

“学长现在在哪里高就？”季悠礼貌地问了一句，试图转移一下过于聚焦的注意力。她记得徐涵当年是建筑系的才子，成绩很好。

“在一家设计院，混口饭吃。”徐涵谦虚地笑了笑，反问道，“你呢？现在回上海工作了？”

“嗯，在一家……集团公司。”季悠含糊了一下公司名字。

“真棒。就知道你肯定发展得很好。”徐涵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他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那个……季悠，好久没联系了，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都在上海，说不定……有机会可以一起喝咖啡，聊聊近况。”

他的邀请坦荡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配上他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和温和的气质，很难让人拒绝。

向雨在一旁拼命用眼神示意季悠“快答应！优质股啊！”

季悠看着徐涵真诚的眼神，又想起早上那双冰冷抗拒、甚至带着厌恶的眸子，心里莫名地一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比较，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拿出了手机：“好啊。”

两人扫了码，加上微信。徐涵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过验证的提示，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开心：“太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逛街了。回头联系！”

“嗯，学长再见。”

徐涵又对向雨点头笑了笑，这才拿着咖啡，脚步轻快地走向不远处的休息区，背影都透着愉悦。

人一走，向雨立刻激动地抓住季悠的胳膊摇晃：“可以啊季悠悠！桃花开了！还是朵优质学长桃花！你看他那眼神，绝对大学时就对你有意思！快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当年的追求者之一？”

季悠被她晃得头晕，无奈地笑道：“别瞎说。就是普通学长，以前一起做过活动而已。人家可能就是礼貌。”

“屁的礼貌！那眼神都快拉丝了！还‘更漂亮了’，啧啧啧！”向雨模仿着徐涵的语气，然后又凑近压低声音，“而且你看人家，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不比某个阴晴不定、只会甩支票的冰山资本家强一百倍？”

季悠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向雨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破了她努力维持的轻松表象。

是啊，徐涵学长温柔，体贴，情绪稳定，欣赏她，而且……看起来正常多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块地方，还是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着，挪不开，也放不下另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徐涵的微信聊天界面，那个刚刚添加的、干干净净的新头像。

而另一个沉寂已久的、她曾无数次点开又关掉的对话框，却像幽灵一样，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角落盘踞不去。

“走了走了，再看鞋子去！”季悠甩甩头，强行把那个恼人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挽住向雨的手臂，重新投入到繁华喧嚣的购物世界里，试图用眼前的五光十色填满所有的不确定和烦乱。

阳光依旧明媚，商场里依旧人声鼎沸。

但有些东西，好像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一颗看似更合适、更温柔的种子被抛入了心湖，虽然暂时未能激起太大涟漪，却悄然埋下了一种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