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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接受那份公寓“福利”，与其说是向现实低头，不如说是季悠和自己达成的一种和解。向雨那句“拿敌人的粮草养自己的兵”虽然听起来像个土匪，但话糙理不糙。她确实需要那每天节省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通勤时间，更需要一个能让她卸下所有疲惫、安心喘息的窝。

周末，她拿着那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申请指南》，按照上面罗列的流程，先去行政部领了正式的申请表。行政部的同事显然提前被打过招呼，态度异常热情周到，甚至主动帮她筛选了目前空置的、朝向和楼层都最好的几套房源，并把电子钥匙卡提前授权到了她的员工门禁上。

“季助理，您随时可以去看房，定了哪套直接在这表上勾选，拿回来给我就行。物业那边我们会统一对接，您下周末直接搬过去就好。”行政小姐姐笑容甜美，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特殊人才通道”……季悠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几个字的分量。

她选了个周日下午，阳光正好，一个人去了离公司最近的那个楼盘——“铂悦公馆”。小区门禁森严，绿化做得极好，中央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镜面水景。楼栋大堂挑高开阔，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穿着笔挺制服的物业管家微笑着为她刷卡、引路。

电梯平稳无声地上升，停在18楼。她用电子钥匙打开1803的房门。

一股崭新、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精装修的一居室，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动静分离。明亮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小区中心的花园景观，视野开阔。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亮堂。

米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厨房是简洁的整体橱柜，卫生间干湿分离，品牌卫浴闪着洁净的光。甚至连空调、洗衣机、冰箱这些家电都一应俱全，全是崭新的知名品牌。

和她现在租的那个墙壁偶尔掉灰、水管有时会嗡嗡作响的老房子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季悠光着脚，踩在微凉光滑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过每个角落。她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晚风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吹拂进来，楼下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嬉笑追逐，远处是城市朦胧的天际线。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包裹了她。

她就要住进这里了？因为黄子弘凡的一句话？

这份“馈赠”太过实在，实在到让她那些关于“阴谋”“代价”的揣测都显得有些可笑和矫情。他图什么呢？她一个刚毕业的研究生，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

或许……向雨说的，有一点点道理？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作为他的助理，住得近一点、状态好一点，能更高效率地为他工作？

她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高楼背后，心里乱糟糟的。但最终，对更好生活的渴望，以及那点破罐破摔的勇气，还是占据了上风。

填表，提交。搬家的日子定在了下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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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的工作，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平稳期。

黄子弘凡依旧很忙，但那种刻意的高压和试探消失了。他交代任务言简意赅，季悠执行得快速准确。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但高效的默契。

周二上午，季悠需要将一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送进办公室。他正在开一个视频会议，纯英文交流，语速极快。她放下文件，用眼神示意，他微微颔首，目光并未从屏幕上移开，手指却极其自然地伸向笔筒，精准地摸到了他常用的那支万宝龙钢笔，流畅地在指定位置签下了名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打断他和屏幕那头的交谈。

季悠拿起签好的文件，悄声退了出去。心里却有点微妙的异样。那种默契，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合作了很久。

周三下午，行政部送来了几盆新的绿植，说是净化空气。赵婷欢天喜地地挑了一盆粉掌放在自己桌上，又给季悠桌上放了一盆小小的、叶片肥厚的虎皮兰。

“喏，这个好养，不用老是浇水，适合咱们这种忙起来就忘乎所以的。”赵婷笑嘻嘻地说。

果然，第二天季悠忙得晕头转向，直到下午才想起那盆小东西。凑近一看，泥土居然是湿润的。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四周。周铭在打电话，李艾在敲键盘，张瑞皱着眉看屏幕。好像没人注意她这边。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虎皮兰坚韧的叶片，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是这个集体里谁悄悄帮她浇了水？还是……

她不敢深想。

周四晚上加班，为了准备第二天的董事汇报材料。总裁办灯火通明，大家都留了下来。黄子弘凡也在办公室里，门没关严，能听到他偶尔打电话或者敲键盘的声音。

快九点时，周铭接了个内线电话，嗯了几声后挂断，站起身拍手道：“小黄总请大家吃宵夜，犒劳大家辛苦。想吃什么？群里接龙。”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最后点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港式茶餐厅的外卖，虾饺、烧卖、流沙包、干炒牛河……琳琅满目摆了一会议桌。

“小黄总说让大家先吃，他处理完手头一点事。”周铭招呼大家。

美食当前，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大家围在一起，一边吃一边低声聊着天，抱怨一下难搞的客户，分享一下最近的趣事。李艾说起她家孩子最近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张瑞和另一个男助理讨论起新出的游戏。赵婷则凑在季悠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周末逛街的见闻。

季悠拿着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口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和同事们轻松的笑语。这种并肩作战后共享宵夜的氛围，让她第一次对这里产生了些许归属感。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扇虚掩的办公室门。他还在忙吗？饿不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瞎操心什么！

最终，那份宵夜给他留了一份，放在保温盒里，等他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只是看了一眼，对周铭说了句“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便拿着外套离开了。

季悠和同事们一起收拾完残局，互道辛苦，各自下班。走出大楼，深夜的冷风一吹，虽然身体疲惫，心情却有种奇异的放松和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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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发薪日。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季悠点开一看，看到那个打入银行卡的数字时，眼睛微微睁大了。

比她劳动合同上约定的税后薪资，高出了一大截。数额精准地覆盖了铂悦公馆那个档次的公寓市场租金，甚至还略有盈余。

这……就是所谓的“住房补贴”以最直接的方式兑现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这份薪水，这份福利，确实对得起她付出的所有努力和承受的压力。她甚至有一瞬间恍惚地想，如果抛开和黄子弘凡的那层尴尬关系，这简直是一份完美到不真实的工作。

下班前，她给向雨发了条消息：【晚上来帮我打包！明天搬家！】

向雨回了一串爆炸欢呼的表情包：【遵命！土豪！抱紧土豪大腿！晚上吃火锅庆祝！】

想到周末的火锅和搬家，季悠的心情才真正轻快起来。她关掉电脑，收拾桌面，把那盆小小的虎皮兰往窗台阳光更好的地方挪了挪。

周铭走过来，笑着问：“明天搬家？需要帮忙吗？我们几个男生可以出苦力。”

“不用不用！”季悠连忙摆手，心里暖洋洋的，“东西不多，我朋友过来帮我就行。谢谢铭哥！”

“那行，有事随时打电话。周末愉快。”

“周末愉快！”

季悠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经过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时，她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

里面很安静，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她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递减，心里默默地想。

新的一周，新的住处，或许……也是新的开始。

无论他究竟意欲何为，她至少先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