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玉柱

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衣摆还沾着未干的血珠，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画像上的人，找到了吗？”

“尚未发现，世子。”

“必须找到。”他缓缓转身，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恰好照在他脸上——是沈清辞。是那个曾在桃花树下给她递过蜜饯，说“等灵曦及笄，便带你来赏遍京城春景”的沈清辞。

而他手里拿的画像上的人既然是我。

月灵曦只觉一阵尖锐的耳鸣，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攥着断剑的手不住发抖，指节泛白，断剑的棱角深深嵌进掌心，新的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青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灭她家国、杀她父母的人，那个人竟然是她朝思暮想，藏在心底的人。心口的痛比掌心的伤口痛千百倍，她几乎要喘不过气。她在绝望之中晕过去了。

其实燕国是乱世中唯一向盛国伸出援手的盟友。

可援军未到，盛国都城已破。沈清辞在断壁残垣中寻遍了每一处角落，都未见月灵曦的身影——他攥紧佩剑，心头只剩一个念头：定是宋国趁乱将她掳走了。

没有半分犹豫，他即刻率残部策马出城，剑指宋国边境，势要将人带回。

而此刻的月灵曦，不知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檀香与尘土混合的气息，身下是冰冷的青石板，抬头便见斑驳的观音像端坐于供台之上——她竟在一座荒废的观音庙里。

不等她理清思绪，粗糙的麻绳已缠上四肢，将她死死绑在殿中那根通体莹白的玉柱上。

周围围满了盛国的亡国子民，他们眼中翻涌着绝望与疯狂，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骂月灵曦是祸国妖女。

这时，一个身披五彩羽毛衣的老者走出人群，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卷，口中念念有词。

自远古的咒文，在空荡的庙宇里盘旋，让空气都变得凝滞。

月灵曦心头突突直跳，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身旁的人死死按住肩膀。

当老者念完最后一句咒文，猛地睁开眼，从怀中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都聚焦在月灵曦左手腕上——那里，一枚月牙状的神秘印记正缓缓亮起，散出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为了盛国！”老者嘶吼一声，持刀猛地刺向那枚印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月灵曦闷哼一声，鲜血顺着手腕淌下，染红了她的衣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而那被割下的“轮回圣女印记”，竟在脱离肌肤的刹那，化作一缕莹白的光，被老者迅速收入早已备好的玉器中。

几乎是同时，庙外突然狂风大作，原本晴朗的天空被浓厚的红云迅速覆盖，像一张巨大的红毯压在头顶。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献祭垂泪。

老者捧着玉器，率先跪倒在观音像前，口中不停祈祷：“求神明庇佑，让盛国重归故土，让子民再得安宁……”周围的子民也纷纷效仿，他们祈祷着，上天又拜着地，在观音庙里场跪不起。

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泞里，却洗不掉眼中的绝望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