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共嬉雪

盛国十二年腊月，凛冽的北风终于卷着碎雪粒子掠过京城，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落在朱红宫墙上转瞬即化，没过半个时辰，雪势渐大，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

月灵曦裹紧了身上的素色锦袍，指尖触到冰凉的雪花，忽然想起紫幼——今日便是国子监放寒假的日子，她心念一动，便往国子监的方向去，路上的积雪已积了半指厚。

到了紫幼所在的书斋外，月灵曦隔着糊着油纸的窗棂往里望。

只见紫幼坐在最后边的靠窗位置，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卷书，眉头微蹙，似乎在琢磨书中的字句。

阳光透过雪层，温柔地落在他的发顶，连带着他认真的模样，都添了几分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先生收课的梆子声，屋内的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卷，紫幼才放下书，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紫幼！”月灵曦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上去。

紫幼抬头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惊喜，快步跑过来：“大侠，你怎么来了？”

周围收拾东西的学生们听见动静，便纷纷投来目光，带着几分好奇，一看到是宫里的贵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给两人让出空间。

月灵曦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道：“是不是快放寒假了？”

紫幼点了点头。

月灵曦说道：“走，回家”

两人踩着积雪往王安陆家去，路上的雪越积越厚，踩上去软软的，紫幼偶尔会忍不住踢一下脚边的雪团，看着雪沫子散开，脸上露出浅浅的笑。

到了王安陆家的院子外，紫幼停下脚步，有些怯生生地问：“这里是？”

“我朋友家，”月灵曦推开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等会儿也是你的朋友，他们会喜欢你的。”

门刚推开，就听见王安陆大大咧咧的声音：“老大，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半天——”话没说完，他看见月灵曦身后的紫幼，顿时收了声，眼睛瞪得溜圆，“哦去，这小孩是谁啊？”

李杜维和苏晚萤也从屋里走出来，目光落在紫幼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好奇。

月灵曦把紫幼往身前推了推，介绍道：“这是我朋友，叫紫幼。”

王安陆立刻凑上来，一把拉住紫幼的手腕，把他往屋里的暖炉边带，顺手给他塞了个热乎的烤红薯：“老大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哎，真别说，你这小孩长得还挺好看”

紫幼被他拉得有些踉跄，手里握着温热的红薯，脸颊微微泛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心点，王胖子” 李杜维走过来，温和地笑了笑，“紫幼，你可以叫我杜维。”

苏晚萤也跟着点头：“我叫晚萤”

紫幼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念了句：“杜维哥哥，晚萤哥哥，王胖子”

王安陆“？”

其他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

几人在屋里坐了会儿，王安陆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一拍大腿：“哎！这么大的雪，咱们出去堆雪人吧！”

李杜维也附和道：“这个主意不错，院子里的雪积得正好，还能打雪仗。”

月灵曦看向紫幼，见他眼里满是向往，便笑着点头：“可以啊，你们觉得呢？”

苏晚萤自然没意见，紫幼更是用力点头。

几人很快出了屋，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快一尺厚，踩上去能没过脚踝。王安陆率先冲出去，弯腰团了个大雪球，往李杜维身上扔：“李光头，接招！”

李杜维反应快，侧身躲开，顺手抓起一把雪，揉成小团扔回去：“王胖子，你偷袭可不算本事！”

苏晚萤没参与打闹，而是拉着紫幼的手，教他团雪：“先把雪捏紧，慢慢往上加，就能堆出雪人的身子了。”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很快捏出一个小小的雪团，递给紫幼。

紫幼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雪团上添雪。月灵曦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弯腰团了个不大不小的雪球，轻轻放在他的雪人身子上：“这样就像个小胖子啦。”

紫幼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刚想说话，就被一个雪球砸中了肩膀——王安陆闹着跑过来，手里还举着两个雪团：“紫幼，要不要来玩？咱们一起打李光头！”

李杜维：“？”

紫幼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王安陆递来的雪团，看着月灵曦。月灵曦冲他点头，他便鼓起勇气，把雪团往王安陆的方向扔去——雪团没扔远，落在王安陆脚边，散开一团雪沫子。

王安陆：“……”

“哈哈哈，紫幼能认清敌人的”李杜维笑得直不起腰。

王安陆故意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哎呀，好厉害的雪球，我躲不开了！”

月灵曦眼疾手快，弯腰攥了个蓬松的雪球，手腕一扬就往紫幼肩头轻抛过去，笑着喊：“来，紫幼！”雪团落在棉袍上，簌簌散成细雪，一点也不疼。

紫幼愣了愣，随即眼睛亮起来，手忙脚乱地团起雪，要往月灵曦那边扔。

王安陆瞅见这一幕，立刻拍着大腿笑：“哈哈！老大这是跟我一组了！李光头，你今天死定了！”他一边喊，一边往李杜维那边连扔两个雪球，雪沫子溅了李杜维一袖子。

苏晚萤也不含糊，悄悄绕到月灵曦身侧，抬手就把雪球往她发间轻砸，雪粒落在鬓边，凉得月灵曦轻轻一缩脖子。她转头瞪向苏晚萤，眼底满是笑意：“好啊师兄，你也死定了”说着就追上去。

两人绕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跑，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紫幼起初还放不开，后来见月灵曦被苏晚萤“偷袭”，也鼓起勇气，把雪球往苏晚萤背后送——虽没砸中，却逗得众人笑作一团。

李杜维趁机“反击”，往王安陆后颈塞了把碎雪，惹得王安陆跳着喊着要“报仇”，整个后院满是闹哄哄的笑声，连落雪的声音都被盖过了。

玩到日头西斜，大家才停下脚步，躺在后院的雪地上。

抬头望时，天早放了晴，洗过的蓝天干干净净，连一丝云絮都没有，偶尔有几片没落尽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头顶飘过。

紫幼侧着头，能看见月灵曦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发梢，能听见王安陆哼着跑调的小曲，能感受到苏晚萤递来的暖手炉——炉身的温度透过掌心漫到心里。

王安陆望着天，轻声叹：“跟你们在一起就是好啊，我这边都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紫幼把脸往暖手炉边凑了凑，望着干净的蓝天，心里软乎乎的——原来幸福这么简单，不过是一场雪，一群人，一片能让人安心躺着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