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所谓的“棚子”,实则更像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牲口圈,低矮、阴暗,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的粪土和稻草腐烂的混合气味。唯一的光源是门口那块被挪开当门用的粗糙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步空林和云千寻被粗暴地推搡进来,沉重的木板随即“哐当”一声被堵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外界。
云千寻哇哦,五星级猪圈体验。
云千寻在黑暗中吹了声口哨,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有点夸张,试图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恐惧。他摸索着坐下,身下的稻草潮湿发霉。
步空林至少没和猪室友共享。
步空林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他靠着土墙,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黏糊糊的地方。
步空林省了社交礼仪。
没有任何食物,只有两个破了边的陶碗从木板下端塞进来,里面是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冷水。
云千寻断食疗法?够复古的。
云千寻嘟囔着,但还是喝了下去,生存第一。
透过木板的缝隙,他们能看到偶尔走过的村民的腿脚。没有停留,没有窥探,甚至没有交谈。那种无视,比任何恶意的注视更令人心寒。
那不是在看待一个人,甚至不是在看待一个活物,而是在确认一件货物是否还老实待在它该在的地方。
眼神偶尔扫过,也是绝对的麻木,或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待宰肉畜般的审视,衡量着“成色”。
云千寻嘿,老步,他们看咱们的眼神,像不像我奶奶年前挑那只待宰的大公鸡?
云千寻试图用幽默掩盖不适。
步空林更正一下。
步空林的声音毫无波澜。
步空林更像在看两块不知道会不会硌牙的腊肉。
第二天天还没亮,木板被挪开。刺目的火光涌入,让两人下意识眯起眼。
几个村民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手里拿着那两个像麻袋一样的东西。
NPC换上。
命令简短生硬,不容置疑。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那些符文像是拥有某种令人不安的温度,贴在身上带来隐隐的刺痒感。
然后他们被带了出去,径直走向那座森严的祠堂。祭司干枯的手指蘸着那不知名的暗色液体,在他们额头和胸口涂抹时,步空林紧闭着嘴,云千寻则忍不住嫌恶地偏了偏头,换来身后村民更用力的钳制。
祠堂内部比想象中更阴冷、更黑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和某种陈腐草药的味道,几乎令人作呕。门在身后关上,最后的光线被吞噬。
几乎是在陷入绝对黑暗的瞬间,一股难以抗拒的、庞大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不是自然的疲倦,而是一种强制性的、意识被剥离的感觉。
挣扎是徒劳的,他们很快失去了所有知觉,沉入一片虚无的深海。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声音,或者说一种感觉,率先钻入步空林的意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敲击在颅骨内侧。
低语。
无法分辨任何具体音节,只有无尽的、扭曲的痛苦。像是亿万根树根在泥土下被撕裂的呻吟,像是风穿过嶙峋石窟发出的哀嚎,沉重、混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暴戾和……悲伤?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那低语无处不在,挤压着他的神经。
云千寻呃……
旁边传来云千寻压抑的呻吟,带着罕见的、真实的痛苦。
云千寻到底是谁在叫!头要炸了!
与此同时,冰冷的、湿漉漉的触感开始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雾气。浓重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雾气,从祠堂的每一个缝隙里渗入,缓慢地流动,缠绕上他们的肢体,带来刺骨的寒意。
在这雾气包裹和低语贯脑的双重刺激下,那种强制性的昏睡感如同退潮般散去,意识被迫清醒,无比清晰地感受着这份“洗礼”。
云千寻嘶……这自带中央空调加环绕立体声哀乐服务,真是……别致。
步空林没有回应,他正集中全部意志抵抗那几乎要撕裂精神的低语。
等“洗礼”结束,步空林翻出玩家面板,看了眼时间,居然是寅时了……
云千寻也注意到了这个特殊的时间,心中顿时生出一个猜测。
云千寻寅时巡狩……难道我们听见的……
步空林嗯。
山神,并非沉默。祂一直在哀嚎。
只是此刻,祂的哀嚎,只有祂的祭品,听得最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