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车身猛地一颠,几乎将宁岁淼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了位。
意识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泥沼里艰难浮上来的,粘稠而沉重。
第一个清晰的感知是冷,一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从身下粗糙的铁皮底板蔓延上来,缠紧四肢百骸。
然后是一种极致的僵,脖子以下的身体像是不再属于自己,被浇筑了水泥,沉甸甸地固定在那里,连弯曲一根手指的微末动作都成了奢望。
宁岁淼忍着恶心,艰难地睁开了眼。
眼睛是她现在唯一能动的器官。
恐慌无声地炸开,在她的颅内尖啸,却被死死摁在喉咙深处,连一丝呜咽都漏不出来。
身子动不了,声音也发不出来。
宁岁淼(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家睡觉吗?绑架?绑我有什么用……)
她转动眼球,打量四周,可惜视野有限。
逼仄的空间,锈迹和尘土的气味混合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陈年草药又带了点腥气的味道,闷得人头皮发麻。
宁岁淼旁边,靠左,一个年轻男人低垂着头,略长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再过去一点,是个穿着红色碎花裙的女人,年纪不大,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对面的车壁,没有丝毫焦距,像一尊早已熄灭了魂灵的木偶。
靠右,还有一男一女,姿态一般无二地佝偻着,被同样的无形枷锁牢牢捆缚,死寂无声。
加上宁岁淼自己,五个,都是活的,却比死了更安静。
引擎低吼着,声音沉闷而单调,是这死寂里唯一的背景音,催得人昏昏欲睡,却又被巨大的恐惧钉清醒着。
车身不断颠簸,显然正行驶在极其糟糕的路面上,每一次摇晃都让这几个失去自主能力的身躯无助地晃动、碰撞,发出沉闷的肉体与铁皮摩擦的声响。
暂时无法沟通也无法行动,宁岁淼选择看向那唯一的光源——车窗。
窗外,景色以一种令人眩晕的速度向后飞掠。
只有山,连绵不断、无穷无尽的山。
深褐、墨绿、铁灰,巨大的、沉默的、了无生气的山体挤压着视野,看不见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没有电线杆,没有指示牌,更没有房屋田舍。
只有原始而荒凉的褶皱,一层叠着一层,直堆到灰霾沉沉的天边,肃静得令人心头发慌。
这破车要开去哪里?
这些人又是谁?
为什么动不了?
为什么说不出话?
她明明在家睡觉,怎么会遇见这种事情?
直接入室吗?
这是否太过明目张胆了?
又为什么选中她?
……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砸得宁岁淼脑仁生疼,却没有答案。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和引擎无休止的、仿佛要一直开到世界尽头的嗡鸣声。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
在麻木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时,面包车吃力地拐过一个急弯,一片新的崖壁闯入视野。
那是一片极其宽阔、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山崖,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暴露在天地间的疮疤。
而就在那片巨崖之上——
宁岁淼的瞳孔在瞬间缩紧,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凝冻,连那无声的尖叫都在脑海中卡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