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絮
亭絮骨剑cp向,谨慎阅读
ooc致歉,小尘经历纯属自编。
疼。
那种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后颈,像是有人用冰锥在头骨上凿开一道裂缝。
他撑着床沿坐起,冷汗顺着额头滑到眼角,咸涩蔓延至瞳孔。
夏日的凉风正渗过窗棂,吹的旺盛,一旁桌案上摊着未完的《剑道》,角落长烛静默地结着烛花。
他伸手按住太阳穴,指腹下传来血管突突的跳动。指尖轻抬,魂力开了灯。
昏暗的屋内一下子白亮起来,像是墨色的湖面窜出条白纹锦鲤。
他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染血的剑锋、飘落的碎骨、还有那个孤寂落寞的背影。
是梦吗?
烛光忽然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诡异地拉长变形。疼痛突然加剧,
“剑本无情,因人而颤。”六岁那年父亲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尘见君起身,望着远方出神,那双银灰色瞳孔又掀起涟漪。
“我要去…”他突然停顿,转身望着低矮的小孩,弯弯眉眼,嘴角咧出完美的弧度。
“寻自己的剑道了——”
觉醒完武魂和父亲的第一次也是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定格在十二岁的雨夜。他仰头望着父亲无影的剑刃和挺拔的身姿,听着父亲爽朗的笑声剑柄相撞的翁鸣声。
父亲是天下第一剑豪。他这样想着。以至于尘见君的断剑插在地上、冰凉雨滴轰然而下时他愣住了,他眼中神一般的父亲在他怀中倒下了。
可父亲是笑着的,发自内心的笑。他不明白,只是胡乱地擦着父亲胸膛上的鲜血,只是任由变了温度的雨从脸颊滑落,嵌进泥土。
尘见君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肩膀:“剑道…是人间正道…”他颤抖着摇头,紧紧抱着父亲的头不放,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他的魂魄,就能留住他。
“切勿寻仇——”手掌从肩头滑落,他的童年也就此结束,在闷热到冰冷的雨夜。
“剑,宁折不弯。”三十四岁时面对富商的追杀任务,他说下这句话。那时的他在斗魂场小有名气,或许是西离剑豪之子的名号,或许是出剑收剑的干脆,或许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疏离,他收获了不少追求者,也染上了不少麻烦。
一次斗魂结束后他被当地有名的富商拦下,以尘见君亲手所铸的长剑为报酬,追杀一个让他输了赌注的少年。
他毫不留情拒绝了。他的剑和父亲的一样。只为本心而颤,只向正道而走。
父亲应是高兴的,他想。
“堂堂剑仙,也会被踩在脚下呀~”四十岁那年,他遇到了一生的宿敌——古榕。
那人眯眼笑着,像戴了面具,勾起的嘴角掩住眼底的厌恶,只剩虚伪。
他咽下堵在喉咙的血,纯白长发铺了一地,在脏污的擂台上开出一片蝴蝶兰。
“剑道尘心!”五十二岁时面对仇家声嘶力竭的涛涛恨意他只是转身拔剑:“生死,剑下论。”
十二年来那天的经历夜夜不断地在他脑中重演。恨么?他问过自己。
“不恨。”他回答。若真要挑出点恨,他只是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技不如人,更恨自己当年浮躁的剑心。
“剑出无悔。”五十三岁,他出手救下宁风致,面对对方诚心的邀请,他答道。
漂泊半生,他也该有个归处。
“心乱,剑自偏。”
“怕死,何必执剑?”
“剑之道,在心诚,在愿舍。”
在宗门的日子平平淡淡,大陆风平浪静,他也少有事做,闲暇时常指导些弟子,倒也算安逸。
五十八岁那年,有了古榕,日子便也鸡飞狗跳起来。
他原以为他们有过节,会相处得不愉快。可事实相反,或许是十二年的静心让他忘却世俗纷扰,他觉得古榕顺眼了不少,偶尔见他正经时,心脏竟会骤停一瞬。
春日古榕会拉着他去后山看花,在他练剑结束后悄悄绕至身后,为他戴上一顶蝴蝶兰花环,替他整理好衣冠后俏皮地来一句:“你好漂亮。”
夏天古榕会带他去繁华的灯会,有时陪他坐在河岸边放灯,有时会在孔明灯侧面写下愿望,却故作神秘不让人看:“看了就不灵了。”
深秋古榕会拉他去枫叶林,踩着脚下枫叶听沙沙碎响,有时赶上日落,就席地而坐,看夕阳将山峦染上赤铜色。留云霞在身后追赶:“日落真美…比你差点。”
初冬时古榕会在长廊下架起火炉,叫上宁风致烤点红薯,看霜雪落枝头,期待着下一年的丰收。他累时递上一杯热茶,偶尔会来一句抱怨:“你怎么总爱喝茶,好苦。”
他越发觉得他好像离不开古榕了,在房中临了新帖下意识拿向身边,在院中练完剑也会望向石桌旁,就连梦境中也常常看到他的身影。
百岁生辰那日,古榕硬按着他喝了不少酒,他本爱茶,因修剑很少沾酒,那时自然不胜酒力。
隐约听见古榕问他:“你还在怨我吗?”
“当年的事,过去了。”
“能和我在一起吗?我喜欢你。”他声音很轻,像秋季迁徙雁群无意间掉落的羽毛般,却在他心海激起不小的波涛。
次年,大战爆发。
“人剑合一”
“骨化神龙”
他与古榕对视一笑,冲出混沌,直面比比东,只为求一线生机。
武魂破碎的灼烧感从指尖萦绕至腰间、脖颈,他知道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骨骼在断裂,他的记忆他的辉煌都要随他而去。
那古榕呢?
四十三年的相守成就他们的羁绊,他们早已成为对方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早已相融,无法忘却。
“小尘……”
恍惚间,他听见那个让他心安的声音。“我在。”
“若有来生…早些…寻我…”
无数碎骨坠落,漫天尘土中,断剑直直插入废墟,宁风致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要刺破耳膜。
……
梦中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他喘息着走向窗台,试图让自己清醒。
“小尘…”身后突然被人环住,是喝醉的古榕,“你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垂,泛起一丝绯红。
“做了场梦,梦里…我们都死了。”
“呸呸,不要说丧气话,小尘还能活很久呢…”
“嗯,你也一样…”
他望向窗外,庭院中萤火虫的光点忽明忽暗,飘浮不定,如同许多游移的小小灵魂,在无声地试探着夜的边界。空气里弥漫着蝴蝶兰浓郁的甜香,却又被远处断续传来的蝉鸣声撕扯成破碎的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