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进这个老小区的顶楼复式时,是初秋。
梧桐叶刚有了点泛黄的迹象,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她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在顶楼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两袋垃圾,个子很高,眉眼清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看见林晚堵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新邻居?”
林晚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嗯,刚搬过来。”
“我叫江屿,住你隔壁。”他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旁边那扇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敲门。”
林晚说了声谢谢,看着他下楼的背影,没太放在心上。
她来这座城市,是为了逃离过去的生活。
半年前,她还是个标准的“追星女孩”,手机里存满了偶像的照片,微博关注列表里一半是大粉,一半是反黑站,每天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打榜、控评、做数据,为了偶像的一个代言,能熬夜抢销量,为了一句黑粉的攻击,能和人在评论区吵到天亮。
那时候,她的生活被追星填得满满当当,甚至因为和朋友争论偶像的演技,闹到了几乎绝交的地步。她以为那就是喜欢,是支撑自己平淡生活的光,直到后来,偶像被爆出塌房,私生活混乱,粉丝群里一片哀嚎,大粉们连夜销号,曾经热闹的超话,一夜之间变得冷冷清清。
林晚看着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的照片,突然觉得一阵荒谬。
她好像把自己的情绪,都寄托在了一个遥远的、甚至不真实的人身上,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和素不相识的人争吵,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生活。
那天之后,她卸载了微博,取关了所有和追星相关的账号,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拖着行李箱来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她想,不如就过一段不为任何事烦恼的日子。
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放手,感兴趣就看,不感兴趣就扭头走,多简单。
搬到顶楼的日子,过得平静又惬意。
林晚找了份自由撰稿人的工作,每天睡到自然醒,对着窗外的梧桐叶写稿子,累了就下楼散步,或者去小区门口的咖啡店坐坐。偶尔刷到娱乐新闻,看到曾经追过的偶像的名字,她也只是淡淡扫一眼,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有一次,朋友给她发消息,说某某选秀节目开播了,里面有个弟弟长得特别帅,让她一起追。林晚点开朋友发来的照片,看了两眼,回了句“挺帅的,但我没兴趣”,然后就把聊天框切了回去,继续写她的稿子。
朋友发来一串震惊的表情包:“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晚笑着回:“人总要长大的。”
是啊,她好像真的变了。
不再执着于一定要得到谁的认可,不再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消耗自己,追星这件事,于她而言,终于变成了一件“锦上添花”的事,而不是“生活必需品”。
她开始留意身边的人和事。
比如隔壁的江屿,是个宠物医生,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门,晚上七点准时回来,偶尔会带着一只金毛或者布偶猫在楼下散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梨涡,很干净,很舒服。
比如楼下的老奶奶,每天都会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林晚就会喊她过来吃自己做的桂花糕。
比如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老板是个喜欢爵士乐的年轻人,会在林晚写稿子写得累的时候,给她免费加一份奶泡。
生活好像慢了下来,也亮了起来。
和江屿熟起来,是因为一只猫。
那天林晚下班回家,在楼道口捡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奶猫,浑身脏兮兮的,奄奄一息。她手足无措,想起江屿是宠物医生,抱着猫就敲响了隔壁的门。
江屿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看到林晚怀里的奶猫,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他的家里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书,阳台上种着几盆多肉,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江屿接过奶猫,动作轻柔地检查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拿药箱:“有点脱水,还有点低血糖,问题不大。”
他给奶猫喂了葡萄糖,又用温水擦干净了它身上的污渍,然后找了个纸箱,铺了柔软的毛巾,把奶猫放了进去。
林晚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啊,江屿。”
江屿抬眸看她,笑了笑:“举手之劳。对了,你打算养它吗?”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纸箱里缩成一团的小奶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养。”
“那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江屿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宠物医院的地址,“我开的店就在附近。”
林晚接过名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手。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味。
从那天起,林晚和江屿的交集多了起来。
她会抱着奶猫去他的宠物医院,看他给小猫打针,喂药;他会在下班的时候,给她带一份刚出炉的面包,或者一串糖葫芦。
两人会在傍晚的时候,一起带着小猫在楼下散步,梧桐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
林晚发现,江屿是个很温柔的人。
他会记得她喜欢喝拿铁,不加糖;会记得她对芒果过敏,从来不会买芒果味的东西;会在她写稿子写到深夜的时候,敲开她的门,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他从来不会追问她的过去,也不会刻意打探她的隐私,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这种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不像以前追星,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和江屿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可以穿着拖鞋下楼买早餐,可以素颜和他一起散步,可以在他面前吐槽稿子写不出来的烦躁,也可以分享吃到好吃的甜品的喜悦。
她不用伪装,不用迎合,不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完美”的形象。
因为江屿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两人的关系,在一个雨夜,悄然升温。
那天林晚赶稿子,忘了时间,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她看着窗外的雨幕,叹了口气,心想这下完了,没带伞。
正愁眉苦脸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看到江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伞,身上的外套被雨打湿了大半。
“我看你灯还亮着,猜你没带伞。”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要不要送你去买点吃的?”
林晚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雨夜的街道上,雨声淅淅沥沥,伞下的空间很小,林晚能闻到江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很好闻。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江屿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进去买了两杯热饮,一杯递给她:“暖暖身子。”
林晚接过热饮,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两人一路走着,没怎么说话,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暧昧。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雨还没停。
江屿把伞递给她:“拿着吧,明天再还我。”
林晚看着他:“那你怎么办?”
江屿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跑上去就好。”
他说完,不等林晚反应,就转身冲进了雨幕。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心跳得飞快。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这个温柔的男人了。
这种喜欢,和以前追星的那种喜欢,完全不一样。
追星的喜欢,是隔着屏幕的,是虚幻的,是带着滤镜的。而对江屿的喜欢,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是温暖的。
她不用再为了他和别人争吵,不用再为了他熬夜打榜,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猜测他的喜好。
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第二天,林晚把伞还给江屿的时候,鼓起勇气问他:“江屿,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我以为你会再等几天。”
林晚眨了眨眼:“等不及了。”
江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踏实:“我愿意。”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闪闪发光。
和江屿在一起之后,林晚的生活,变得更加有滋有味。
他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江屿会挑最新鲜的食材,然后回家给她做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他们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林晚会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江屿会轻轻拍着她的背,递给她纸巾;他们会一起带着小猫去散步,看着小猫在草地上打滚,笑得像个孩子。
有一次,朋友来探望林晚,看到她和江屿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感慨:“林晚,你现在的状态,真好。”
林晚笑了笑,靠在江屿的肩膀上:“是啊,我现在,不为任何事烦恼。”
不再为了追星熬夜,不再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消耗自己,不再患得患失,不再小心翼翼。
喜欢就追,不喜欢就放手,感兴趣就看,不感兴趣就扭头走。
而爱情,就在这样的松弛感里,悄然而至。
那天晚上,林晚和江屿坐在顶楼的露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
江屿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在想什么?”
林晚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在想,原来最好的生活,就是这样。”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只有平平淡淡的陪伴,和触手可及的温暖。
不用为了谁而改变自己,不用为了谁而委屈自己,只需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着不慌不忙的日子。
江屿收紧了手臂,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陪你一起过。”
林晚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晚风知意,星河万里。
原来,不为任何事烦恼的日子,才是人间至味。
原来,健康的爱情,从来都不是小心翼翼的迎合,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相互吸引,相互陪伴,一起把平淡的日子,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