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把最后一只马克杯重重磕在餐边柜上时,瓷砖地面传来一声脆响,像极了她和沈亦舟之间突然绷断的那根弦。窗外的梧桐叶被七月的晚风卷得沙沙响,客厅里只亮着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小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却连指尖都碰不到一起。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苏晚的声音有点发紧,她盯着沈亦舟衬衫领口那枚歪掉的纽扣——还是上周她亲手缝的,此刻却像在嘲讽她的斤斤计较。
沈亦舟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晚晚,我不是这个意思。项目组临时加了复盘会,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你从晚上七点等到十点,发了二十七条消息,打了十五个电话,我一进门你就翻我手机,这难道不是过度紧张吗?”
“过度紧张?”苏晚忽然笑了,眼眶却有点发热,“沈亦舟,我等你回来吃的饭热了三次,菜都坨成一团了。我不是查岗,我是怕你出意外——你忘了去年你加班到凌晨,在路口被电动车撞了,也是手机没电联系不上人?”
“那是意外,不能次次都当意外处理。”沈亦舟的声音也提了些,“我是个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成需要时刻盯着的小孩?”
这句话像根针,精准地扎进苏晚心里。她想起自己父母离异后,跟着母亲过的那些年,母亲总说“你不盯着点,事情就会往坏里走”,原来她不知不觉,也把这种不安传给了沈亦舟。可委屈还是翻涌上来,她咬着唇没说话,转身抓起沙发上的包就往门口走。
“苏晚!”沈亦舟伸手想拉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拉开门,晚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却没回头。身后的门轻轻合上,像一道无声的告别,把满室的暖光和沈亦舟的气息都关在了里面。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苏晚买了瓶冰可乐,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慢慢喝。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胸口的闷。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沈亦舟发来的两条消息:“别走远,我去找你”“带件外套,晚上风大”。她盯着消息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还是没回,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是林哲,她公司隔壁部门的主管,前阵子团建时见过几次,总爱找机会和她搭话,眼神里的打量让她很不舒服。
“苏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儿,出什么事了?”林哲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苏晚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尽量保持礼貌:“谢谢关心,我没事。”
“没事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吹风?”林哲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件男士外套,“天这么凉,穿这么少容易感冒。我这外套干净的,你先披着?”他说着就要把外套往苏晚身上披,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
苏晚下意识地躲开,语气冷了下来:“不用了,林主管,我自己有办法回去。”
林哲却没放弃,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笑容里多了些暧昧的意味:“苏小姐,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值得更好的。上次团建我就看出来了,你男朋友对你好像没那么上心,不然怎么会让你大晚上一个人在外头受委屈?”
这话像根刺,精准地戳中了苏晚此刻的脆弱。她攥紧了手里的可乐瓶,指节泛白,却还是强撑着:“林主管,这是我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不是多管闲事,我是真心觉得可惜。”林哲的声音放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她耳边,“你看,他让你生气,我却能察觉你的不开心;他让你在这儿吹风,我却想把你护在怀里。苏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人试试?我保证,会比他更懂你,更疼你。”
他的手悄悄伸过来,想碰苏晚的肩膀。苏晚猛地往后退,可乐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冰凉的液体溅湿了她的鞋子。她刚想开口呵斥,手腕突然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攥住,熟悉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是沈亦舟。
沈亦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手里还拿着苏晚的薄外套,脸色沉得像锅底。他把苏晚往自己身后护了护,目光冷冷地落在林哲身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林主管,麻烦你离我女朋友远一点。”
林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着点挑衅:“沈先生?我只是看到苏小姐一个人在这里,怕她有危险,好心关心一下而已。倒是你,让女朋友大晚上一个人在外头,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我怎么照顾我女朋友,就不劳林主管费心了。”沈亦舟把外套披在苏晚肩上,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不过林主管刚才说的话,还有你刚才的动作,是不是越界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里的冷意却让林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林哲看了看沈亦舟,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脸色发白的苏晚,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只能讪讪地笑了笑:“原来是误会,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苏小姐,沈先生,晚安。”说完,他快步回到车里,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车尾灯看不见了,沈亦舟才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捧起苏晚的脸。她的眼角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看起来委屈又可怜。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刚才的怒火瞬间变成了心疼。
“对不起,晚晚,我来晚了。”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刚才他没对你做什么吧?有没有吓到你?”
苏晚盯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焦急和担忧,刚才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扑进沈亦舟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衫,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他说让我跟你分手,说他比你好……”
沈亦舟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你怎么会信他的话?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他顿了顿,又低声说,“刚才吵架是我不对,我不该说你过度紧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以后我手机一定保持电量充足,不管多忙都会提前跟你说,再也不让你等那么久,好不好?”
苏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眼泪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片。刚才林哲的话虽然让她不舒服,却也让她清醒了——她不是不信任沈亦舟,只是太害怕失去。而沈亦舟的出现,像一道光,驱散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那你以后……不许再跟我冷战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刚才走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等你追出来。”
沈亦舟笑了,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不冷战。以后不管吵得多凶,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他捡起地上的可乐瓶扔进垃圾桶,然后牵着苏晚的手往回走,“饿不饿?刚才你没吃饭,我回去给你煮面条好不好?加两个荷包蛋,你最喜欢的那种。”
苏晚任由他牵着,手指扣着他的指缝,暖意在指尖蔓延开来。晚风依旧吹着,梧桐叶沙沙作响,却不再让人觉得冷。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在一起,紧紧依偎着,再也没有缝隙。
走到单元楼下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沈亦舟:“沈亦舟,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
“嗯?”沈亦舟低头看她,“生气什么?”
“生气林哲对你女朋友图谋不轨啊。”苏晚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沈亦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生气,谁敢打我女朋友的主意,我跟他没完。不过更生气我自己,没照顾好你,让你遇到这种事。”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苏晚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
沈亦舟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低沉而暧昧:“补偿?回家给你煮完面条,再慢慢补偿,好不好?”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推开他往楼道里跑:“谁要你补偿!我先上去了!”
沈亦舟看着她的背影,笑着追了上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带着满满的幸福。刚才的争吵和不快,还有那个试图趁人之危的人,都成了晚风里的尘埃,被两人紧握的手和满溢的爱意,彻底吹散了。
客厅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沈亦舟在厨房煮面条,苏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系着她买的卡通围裙,动作熟练地打鸡蛋,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苏晚忽然觉得,刚才的小插曲虽然惊险,却让他们更懂彼此了——爱情里难免有争吵和误会,但只要心里装着对方,愿意为对方妥协和改变,就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面条好了。”沈亦舟把碗端到餐桌上,里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苏晚拿起筷子,咬了一口荷包蛋,蛋黄流出来,暖乎乎的,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沈亦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眼神里满是宠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沈亦舟。”苏晚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其实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你不追出来,怕……怕你真的觉得我无理取闹。”
沈亦舟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不会的,晚晚。我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害怕。不管我们吵得多凶,我都会先低头,因为我知道,失去你比吵架更让我害怕。”
苏晚的眼泪又要掉下来,却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争吵,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沈亦舟,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永远站在她身后,为她挡住所有的恶意,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她。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餐桌上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相握的手,和满室的烟火气。这世间最美好的爱情,大抵就是这样——有争吵,有误会,却从不会放开彼此的手;有别人的觊觎,却能坚定地选择对方,把所有的不安都变成安心,把所有的委屈都变成往后余生的甜蜜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