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警局院子里积起薄薄一层白。苏瑶踩着雪往办公室走,远远看见沈翊的画板立在窗边,上面蒙了层雾气。
她走近了才发现,画纸上是幅未干的雪景,角落里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弯腰在雪地里堆雪人。苏瑶的指尖在玻璃上呵出团白气,刚想擦掉,沈翊已经推门出来。
“等你好久了。”他把一杯热可可塞进她手里,“杜队说今天没案子,放我们半天假。”
苏瑶捧着热可可笑:“那正好,把画里的雪人堆出来。”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时,杜城披着大衣路过,抱着胳膊站在廊下看了会儿:“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嘴上嫌弃着,却默默从办公室拿了顶旧警帽,往雪人头上一扣,“这样才像回事。”
苏瑶笑得直不起腰,沈翊趁机用雪球轻轻砸了下她的肩膀。雪沫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钻,他伸手替她拂开时,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两人都顿了顿。
杜城识趣地转身往回走,嘴里嘟囔着:“年轻人的事,看不懂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沈翊正低头替苏瑶拢紧围巾,雪光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幅安静的画。
开春后,法医室换了新的显微镜,苏瑶调试时,沈翊站在旁边看。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手背上,那里还留着常年握画笔磨出的薄茧。
“沈翊,”苏瑶忽然开口,“等这个案子结了,我们去拍张合照吧。”
沈翊挑眉:“怎么突然想拍这个?”
“想贴在你画板旁边,”她转动着显微镜的旋钮,声音轻轻的,“让你画画累了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沈翊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她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那张被摩挲得发皱的小像——画里的她正低头记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把小像抚平,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画夹。
后来北江的案子换了一茬又一茬,杜城鬓角多了些白发,偶尔还会被新来的年轻警员追问:“杜队,您真的不考虑找个伴儿?”他总是挥挥手:“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看案卷。”但转身看见沈翊和苏瑶凑在一起讨论案情时,眼里总会浮起些柔软的笑意。
苏瑶的白大褂口袋里,小像换了一张又一张,最新的那张上,她站在银杏树下,发梢沾着几片金黄的叶子。而沈翊的画夹最深处,藏着幅完成度极高的肖像,画里的苏瑶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解剖刀,眼神明亮得像有光在流动。
某个雨夜,两人加完班走在回家的路上,苏瑶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她还叫他“沈老师”,拘谨地递上尸检报告。
“你说我们算不算从案发现场走到了生活里?”她踩着水洼问。
沈翊握紧她的手,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是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生活该有的样子。”
雨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警局的灯还亮着,像座永不熄灭的灯塔。而他们的故事,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与温暖里,像沈翊画笔下的线条,看似平淡,却早已在时光里,勾勒出最动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