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灯火，恰好是你
高中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永远有阳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我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林薇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把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塞过来：“看你皱眉都快能夹死蚊子了，歇会儿。”
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漫开时，她正对着镜子摆弄新扎的高马尾。林薇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被多看几眼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而我，低头能看见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抬头镜子里是寡淡的眉眼，架着一副度数不低的黑框眼镜，头发永远是简单的马尾，碎发在额前乱翘。
“你说，”我咬着笔杆看她，“咱们班男生是不是都觉得你特好看？”
她“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乱我的头发：“他们觉得谁好看关我屁事。再说了，你比他们懂我新买的那支口红色号，比他们记得我不吃香菜，这才重要。”
那时候的好，简单得像夏日里的冰汽水。我们会在晚自习课间溜到操场，分享同一副耳机听周杰伦的新歌；会在月考成绩出来后，她替我藏起不及格的物理卷子，我帮她修改被语文老师打了叉的作文；会在放学路上踩着夕阳的影子，叽叽喳喳地规划周末去哪家店吃麻辣烫。
没人说过我不好看。或者说，在林薇亮晶晶的眼神里，在我们分享过的无数个秘密里，“好看”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我知道自己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可林薇给我的底气，足够让我在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里，活得舒展又自在。
毕业那天，全班同学挤在教室里拍照。林薇非要拉着我站在最中间，她举着相机喊“三二一”，我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快门定格的瞬间，我看见窗外的白杨树绿得发亮。
二、渐行渐远的轨迹
大学在两座相邻的城市，高铁只需要四十分钟。我们依旧保持着频繁的联系，分享专业课的烦恼，吐槽食堂里难以下咽的饭菜，甚至会在周末突然买一张票，出现在对方的宿舍楼下，只为了说一句“我想你了”。
变化是从大三那年开始的。林薇在一次社团活动上认识了一个学长，叫张扬。她在电话里给我描述他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雀跃：“他打篮球的时候超帅，而且对我特别好，会记得我来从未不能吃冰的。”
我替她开心，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那个叫张扬的男生，我在林薇发的照片里见过，眉眼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轻浮。
“你多了解了解再确定关系吧，”我忍不住提醒她，“我总觉得他不太靠谱。”
“你就是想太多啦，”她不以为意，“他对我真的很好，送我礼物，带我去吃好吃的，还会每天跟我说晚安。”
从那以后，我们的聊天内容渐渐被张扬占据。林薇会跟我讲他们的约会细节，讲张扬对她的甜言蜜语，也会偶尔抱怨他有时候会失联，或者跟别的女生走得很近。
“他说那只是普通朋友，”她在电话里委屈地哭，“他说他最爱的人是我。”
我劝她冷静点，别陷太深。她嘴上答应着，转头又会被张扬的几句好话哄好。毕业后，林薇不顾家里的反对，跟着张扬回了他的老家，一个小县城。
“他说会娶我的，”出发前她跟我视频，眼睛里有对未来的憧憬，“等我们稳定下来，你就来玩。”
我看着屏幕里她消瘦的脸，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后来的日子，她的消息越来越频繁，却也越来越沉重。张扬迟迟不提结婚的事，还总是找各种理由向她要钱；他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被她发现，每次都以“一时糊涂”搪塞过去；她意外怀孕，张扬让她打掉，她舍不得，坚持要生下来。
“他就是个骗子！”她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哭，“他根本没打算跟我结婚，他就是玩玩我！”
我从一开始的心疼、安慰，到后来的愤怒、劝她及时止损，可她总在发泄完情绪后，又会找各种理由原谅张扬。
“孩子都有了，我能怎么办呢？”她的声音疲惫又绝望，“也许等孩子生下来，他就会变好的。”
我看着聊天框里她发来的长长的吐槽，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重复的安慰和建议，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渐渐地，我开始敷衍，她发来一大段话，我只回一个“嗯”或者“知道了”。
不是不想关心，是太累了。我像个站在岸边的人，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水区，拼命想拉她上来，她却固执地往更深处走。
三、星光与温柔
工作后的日子，忙碌又平淡。我换了新的城市，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每天淹没在琐碎的工作里。闲暇的时候，我开始追星，喜欢上一个叫马嘉祺的男团成员。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却总能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我收集他的海报，听他的歌，看他的综艺，在他身上，我仿佛看到了一种理想中的美好。
同事打趣我：“都多大了还追星，小心嫁不出去。”
我笑着回怼：“追星怎么了？总比遇到渣男强。”
遇见顾晏辰，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我作为公司代表去参会，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在会场里小心翼翼地穿梭，结果还是不小心撞到了人，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道歉，蹲下去捡资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帮我捡起了最底下的那几张。我抬头道谢，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旋律。
我看着他的脸，愣住了。他长得……很像马嘉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温柔简直如出一辙。
那天的峰会，我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看。后来才知道，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的总裁，叫顾晏辰。
峰会结束后，他主动过来跟我交换名片：“我看了你公司的设计方案，很有想法。有空可以约个时间详谈吗？”
我红着脸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我们的关系，从工作伙伴慢慢变成了朋友，又从朋友变成了恋人。顾晏辰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会记得我不吃葱姜蒜，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来热乎乎的晚餐，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放下工作陪在我身边。
他知道我追星，也知道马嘉祺。有一次，我对着马嘉祺的海报犯花痴，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委屈：“我就在你面前，你还看别人？”
我转过身，看着他假装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追问。
“他是天上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是我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嗯，我是你的。”
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从青涩的恋爱走到了婚姻的殿堂。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暖。他会在我熬夜赶方案的时候，默默给我泡一杯热牛奶；会在我因为工作受挫而沮丧的时候，耐心地听我倾诉，然后鼓励我；会在每个纪念日，准备小小的惊喜，给我大大的拥抱。
他是公司的总裁，在外人面前沉稳干练，可在我面前，他会撒娇，会吃醋，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我常常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这样一个人，把我宠成了公主。
四、十年聚会，恰好是你
毕业快十年的时候，班长突然在同学群里发起了同学聚会的提议。我看着群里热闹的讨论，心里有些犹豫。十年了，很多人都已经断了联系，不知道再见面，会是怎样的光景。
顾晏辰看出了我的纠结，把我揽进怀里：“想去就去看看吧，毕竟是青春里的回忆。”
“你陪我去吗？”我抬头问他。
“当然，”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我得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陪你走过了那段日子。”
聚会定在一家环境不错的酒店包间里。我和顾晏辰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十年不见，大家变化都挺大的，有人发福了，有人剪短了头发，有人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我一眼就看到了林薇。她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惫。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久不见。”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后来还是跟张扬分了手，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很辛苦。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她发的动态，也只是点个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顾晏辰从身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动作自然又亲昵，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是？”有人好奇地问。
“我先生，顾晏辰。”我介绍道，脸上带着笑意。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叹。
“天呐，苏念，你先生也太帅了吧！”
“这颜值，简直可以出道了！”
“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像那个谁……对了，马嘉祺！”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惊讶和羡慕。顾晏辰微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态度温和又不失礼貌。
有人开始调侃我：“苏念，你可以啊，藏得这么深，找了个这么优秀的老公。想当年在学校，你可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我刚想开口，顾晏辰先说话了：“我太太一直都很优秀，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他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温柔，“在我心里，她是最好看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林薇站在旁边，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羡慕，也有一丝落寞。
聚会的气氛很热烈，大家聊着过去的趣事，说着现在的生活。有人问起顾晏辰的工作，得知他是公司总裁时，又是一阵惊叹。
“苏念，你这是嫁入豪门了啊！”有人开玩笑说。
顾晏辰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不是她嫁入豪门，是我有幸娶到了她。”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温柔的目光。
散场的时候，林薇走过来，拉了拉我的手：“苏念，真好。”
“你也会好起来的。”我看着她，真诚地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终究是走上了不同的路，也许这就是人生吧，有人向左，有人向右，能陪在身边的，寥寥无几。
回去的路上，顾晏辰牵着我的手，走在月光下。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我点头，“谢谢你陪我来。”
“傻瓜，”他停下脚步，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不管过去怎么样，未来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突然想起高中时，林薇说的那句话：“你比他们懂我新买的那支口红色号，比他们记得我不吃香菜，这才重要。”
是啊，重要的从来不是你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而是有没有人，愿意用心去懂你，去珍惜你。
十年灯火，兜兜转转，还好，我遇到了顾晏辰。
恰好是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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