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林砚舟的时候，他正蹲在大学城旁的小吃街角落里，对着一碗加了双份醋的螺蛳粉掉眼泪。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带着点倔强的、肩膀微微耸动的哽咽，睫毛上还挂着没掉下来的水珠，被路灯照得像碎钻。
那天我刚结束兼职，手里攥着找零的五块硬币，走过去递了张纸巾。他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了，不是失恋，是试镜又黄了。”
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第三十七次试镜失败。彼时他还是个在戏剧学院念大三的学生，专业课年年第一，却总在各种面试里栽跟头。导演说他眼睛里有故事，却少了点“星相”，说白了，就是不够上镜。
我们在一起的第六个月，他退了学。不是放弃，是换了条路走。他开始接各种没人愿意演的小角色，在网大里演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在宣传片里当连脸都看不清的背景板，最穷的时候，我们俩合吃一碗泡面，他把唯一的蛋夹给我，说：“你得多吃点，以后我红了，你就是影帝的女朋友，不能太瘦。”
我那时候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租住在城中村的老楼里。夏天热得像蒸笼，我们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楼道里，他给我讲今天拍了什么戏，我给他讲客户又提了什么离谱的要求。他会因为我随口说一句“今天看到个男演员挺帅”而鼓着腮帮子生闷气，我戳他的脸：“怎么，还没红就开始吃飞醋了？”他会把脸埋在我颈窝，闷闷地说：“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那六年，我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为了房租吵架，为了未来迷茫，却也在无数个互相依偎的夜晚里，偷偷攒着对明天的期待。他总说：“等我火了，第一件事就是娶你。”我笑着打他：“先把下个月的水电费交了再说。”
他火起来的那天，我正在开一个冗长的会。手机在桌洞里震个不停，是闺蜜发来的几十条消息，全是同一个链接。会议中场休息，我点开那个不到两分钟的短剧片段，屏幕里的林砚舟穿着白衬衫，站在雨里对女主角说：“我等了你三年，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他的眼神太有穿透力，悲伤像水一样漫出来，看得我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他被庆功宴灌了不少酒，回到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香槟的味道。他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念念，我火了！你看，我真的火了！”
我摸着他发烫的脸颊，认真地说：“我看到了，林砚舟，你特别棒。”
他的火来得又快又猛。短短一个月，他从无人问津的小演员变成了各大平台的顶流，行程排到了半年后，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常常是他凌晨收工回来，我已经睡熟，他早上走的时候，我还没醒。
第一次因为他的戏产生争执，是在他拍一部甜宠剧的时候。那段时间他几乎住在片场，我们只能靠微信联系。有天晚上，我刷到他和女主角的吻戏路透，照片里他低头的角度很温柔，评论区全是“好配”“请原地结婚”的留言。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熨明天要穿的西装。他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累不累？”
“还好，”我把西装挂起来，转身看他，“今天拍的吻戏？”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点点头：“嗯，借位的，没真吻。”
“哦，”我没太在意，“那个女主角挺漂亮的，演技也不错。”
我以为他会接话，没想到他突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愣住了：“在乎什么？”
“在乎我和别人拍吻戏，在乎那些评论，在乎我是不是……”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念念，你是不是觉得，我火了，我们就不一样了？”
我这才明白，他不是在吃醋，是在不安。这半年来，他被鲜花和掌声包围，却好像比以前更敏感了。我走过去，抬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林砚舟，我不在乎你和谁拍吻戏，是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工作，就像我不会在乎你今天见了哪个客户一样。但如果你因为这个觉得我不在意你，那你就错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变心了呢？”
这个问题，我们其实在很久之前就讨论过。那时候他还在跑龙套，我们挤在出租屋里看电影，里面的男主角功成名就后抛弃了糟糠之妻。他当时就问我：“如果我以后也这样，你会怎么办？”
我现在的答案，和当时一样。
“如果有一天你变心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挽留你。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我从来不委屈自己。我爱的是那个蹲在小吃街哭鼻子的林砚舟，是那个把蛋让给我的林砚舟，是那个说要娶我的林砚舟。如果那个人不见了，我留着一个空壳子有什么用？”
他突然把我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不会的，”他声音发颤，“念念，我永远不会。”
从那以后，他好像变了些。不再刻意回避和我有关的话题，甚至会在采访里主动提起“我女朋友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会在收工后不管多晚都赶回家，只为了和我说上几句话。
他的醋意也越来越明显。有次我和他视频，随口提了句“今天看到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长得有点像彭于晏”，他第二天就推了一个活动，特意飞回来看我，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实习生有我帅吗？”
我笑着捏他的脸：“比你帅一点。”
他立刻垮下脸，把我按在沙发上挠我痒痒，直到我讨饶说“全世界你最帅”才罢休。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我突然觉得，他好像还是那个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的大男孩，只是现在，他的眼睛里不仅有故事，还有了星光。
我们结婚那天，没有请太多人，只有几个从一开始就陪着我们的朋友。他穿着定制的西装，站在红毯尽头等我，眼里的紧张和期待，和六年前向我告白时一模一样。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突然哽咽了：“念念，我以前总说，等我火了就娶你。但其实，不管我火不火，我都想娶你。”
我笑着擦掉他的眼泪，也擦掉自己的：“林砚舟，我知道。”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他的名气而变得轰轰烈烈。他依然很忙，但总会挤出时间陪我。我们会像普通夫妻一样，在周末去超市采购，为了买哪种牌子的牙膏争论半天；会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他枕着我的腿，我摸着他的头发；他拍夜戏的时候，我会去片场给他送汤，看着他在镜头前发光，然后在收工后，一起踩着月光回家。
有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天，他突然问我：“你后悔吗？嫁给一个总是没时间陪你的人。”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映着床头灯的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不后悔，”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因为我知道，无论你在镜头前演多少人的爱人，回到家，你只是我的林砚舟。”
他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了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一脸灿烂。
六年的等待，不是为了等他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而是为了等他，从最初的那盏昏黄路灯下，一步步走向我，走向我们共同的未来。而那些星光，不过是这段漫长岁月里，最温柔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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