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梦回到相府时,天边的余晖正一点点被夜色吞噬,黄昏的最后一抹暖意也消散在渐起的凉风中。然而,她却丝毫未觉寒意侵袭。理智与情感如同两股纠缠不清的潮水,在她心中翻涌、碰撞,最终将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她的神情恍惚,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任凭风吹乱发丝,也无力抬手抚平。这一刻,她已然破碎。
林秩见她归来,缓步上前,声音轻柔地问道:“白天又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却又隐隐藏着几分探究之意。
林昭梦半开玩笑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出去冷静一下。”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仿佛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正悄然融化在夜风中。
林秩的眉梢微蹙,言语间透着几分疑惑:“冷静?你哥都没生气,你又在气什么?”他此刻只单纯地认为,林昭梦的不悦仅仅是因为一时的情绪波动,却未曾深究她心底真正郁结的缘由。对她来说,或许已是万幸。
“我先回屋了。”林昭梦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欢快一些,不等林秩有所回应,便匆匆转身离去。她的脚步轻快,却掩不住那一抹刻意掩饰的仓促,仿佛多停留一秒,便会泄露些什么似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也将她那略显单薄的背影映衬得愈加孤独。
她独坐屋内,自斟自饮,从落日余晖映窗棂,到暗夜沉沉笼四壁,从最初的清醒如冰,渐渐被酒意浸透,直至昏沉混沌。她遥遥望见喜房之中,红烛高照不灭,光影摇曳间,仿佛能看到宋娴清与林今安执杯相碰,完成那庄重而又疏离的合卺之礼……
林昭梦梦中,宋娴清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在眼前展开。她面庞上的清冷却未改分毫,仿若那高岭之巅独自绽放的花,冷香萦绕。那往昔难以企及的姿态却悄然转变,所有的矜持与距离感都融化在柔软之中。她如一只温顺的蝶,翩然落于林昭梦的手心,甘愿被她采撷,那股柔情似水的氛围,令林昭梦沉醉在这场只属于她的温柔乡,纵使知道是梦境,也无法自拔。
梦中,宋娴清的唇轻轻落在她的眼尾,声音柔和得如同春风拂过:“阿梦……你怎的哭了?”林昭梦心中涌动着无法言喻的情感,只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抚上宋娴清温润的面庞,喉间终于吐露出那个藏了许久、令她魂牵梦萦的称呼:“清儿……”宋娴清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眸光深邃而柔软:“嗯?”那语气里带着微甜。
林昭梦不敢直视她的眼,即便这仅仅是一场梦境。那双眼睛仿佛蕴藏着无法言喻的力量,只需轻轻一瞥,便能将她内心深处的防备击碎。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又在模糊的光影中感受到那目光如丝般缠绕,令她无处可逃,连这片虚幻的空间都显得压迫而真实。
可丧心病狂的她,听见了一句她最想听见的话!
宋娴清轻轻依偎在她身旁,声音如丝般柔软:“阿梦……要我……”
!!!
梦境于此刻轰然崩塌,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停留。心底的防线如潮水溃堤,她深知,宋娴清绝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在虚幻与现实的夹缝中将她的自我欺骗斩得支离破碎。
眼前,宋娴清的身影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古朴的石桌,一壶清酒倒在上面,散发出淡淡醇香。
林昭梦喃喃自语,声音轻若游丝:“梦终究是梦,总归是要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