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知夏的笔袋里永远躺着一块半旧的橡皮,天蓝色的,边角被啃得坑坑洼洼,是周嘉禾上周“借”给她,再也没要回去的那块。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冗长的方程式,知夏盯着草稿纸上画错的辅助线,指尖摸到那块蓝橡皮,忽然想起周嘉禾把橡皮塞给她时的样子——他趴在课桌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有昨天打篮球蹭的擦伤,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这块擦得干净,借你用。”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知夏当时红着脸接过来,连句“谢谢”都没说清楚。
他们的座位在第三排相邻的列,中间隔了条过道。周嘉禾总爱转笔,黑色水笔在指间飞转,偶尔没接住掉在地上,滚到知夏脚边。她弯腰去捡时,总能撞见他伸过来的手,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两人都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然后假装看别处,耳根却悄悄发烫。
课间操结束后,知夏抱着水杯回教室,看见周嘉禾正趴在她的座位上,往她的笔袋里塞东西。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直起身,手里还攥着颗橘子味的硬糖,耳尖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刚、刚看见你笔袋拉链没拉好。”
知夏低头翻开笔袋,除了那颗糖,蓝橡皮旁边还多了张小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这道题你昨天画错线啦,应该这样——”后面画着个简单的示意图,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
运动会那天,周嘉禾跑一千五百米。知夏攥着加油棒站在跑道边,看他穿着白色运动服跑过主席台,风掀起他的衣角,像只振翅的鸟。他冲过终点线时没站稳,踉跄着往旁边倒,知夏下意识跑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下周五……”他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放学别走,我有东西给你。”
知夏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点头时几乎要同手同脚。她偷偷把这件事写在日记本里,夹在最后一页的,是周嘉禾上次掉在地上的、带着淡淡汗味的草稿纸。
可周五的太阳没能等到他们的约定。
周三下午的课上,班主任红着眼眶走进教室,说周嘉禾在体育课上突发意外,送医院时已经没了呼吸。知夏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蓝橡皮从笔袋里滚出来,在水泥地上磕出轻响。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放学的,只知道走出校门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再也看不见那个会转笔、会脸红、会把橡皮塞给她的少年了。
第二天,知夏在周嘉禾的空座位上,发现了他的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页夹着张折成星星的纸,拆开来看,上面写着:“覃知夏,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后面的字被眼泪晕开,糊成了一片蓝黑色的云。
她把星星纸小心地放进笔袋,和那块蓝橡皮放在一起。后来每次写作业擦错字时,指尖摸到橡皮坑洼的边角,总会想起那个穿着白校服的少年,想起他没说完的话,想起那个永远停在秋天的、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操场的青草香,却再也吹不来少年转笔的沙沙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