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遥走了没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一声声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

于华：我操哥们你咋还没来？

于华：老邵都快气炸了！你昨天晚上不会没定闹钟吧。

于华：等等你不能出事了吧。

苏遥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于华，这人平时就爱操心他的事。他把手机掏出来，淡淡地回了个没有，刚想把手机放回去，没曾想对方秒回。

于华：我都看见面偏把你拦校门口了，还说没事。

苏遥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打字回复。

Y：说了没事了，再说也没有你事。

于华：不会是昨天那事吧，面偏怎么知道的？！

于华：哪个傻逼告的状！

于华选择无视苏遥的话，自顾自又说起来。

于华：放假还告状，能不能让人好好玩了！

Y：再给我发消息，等会老师发现了。

苏遥实在想不出什么让他闭嘴的办法，打完字发过去，开了消息免打扰，就把手机放回去了。

大早上就那么多破事儿，早知道请假了。

苏遥这么想。教室在4楼学校没有电梯，爬楼梯上去还需要一段时间，苏遥到教室首先迎上的是班主任生气的脸，跟于华说的一样。

班主任是个女老师，三十几岁，一头长卷发，平时喜欢涂大红色的口红，姓邵，叫邵妍，班里的同学喜欢私下叫她“老邵”。

“报告-”

苏遥象征性喊了一下，邵妍闻声转过头来，看到苏遥的那一刻脸色瞬间不好了，“苏遥！昨天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事儿了？开学第1天还敢迟到？！我昨天在班级群发的消息你没看见吗？！”

苏遥说：“昨天没看手机，不知道。”

邵妍脸色又黑了一点，但还是强压着怒火，试图心平气和的跟苏遥说：“苏遥，你虽然学习不好，但在老师心中你一直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只要你承认错误，老师不会怪你的。”

“我没错。”苏遥依旧冷淡。

邵妍忍不了了，拿着教案的手指捏的泛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苏遥，我一直觉得你虽然学习不好但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现在你连这个优点也没有了吗，啊？！我对你太失望了。”

教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讲桌下学生的目光在苏遥和邵妍身上来回切换，但仔细听还是会听到几个学生的悄悄话，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悄悄对旁边的人说：“哇我还是头一次见老邵气成这样，开学第1天火气就那么大吗，怪不得30岁就跟40岁一样。”旁边的人碰了碰她衣角，示意她别说了老师在看，但女生像丝毫没有察觉似的“你干嘛？我还没说完呢。”

“陶蕊！你给我站起来！”

女生闻言马上站了起来，因为被吓了一跳而站的笔直，“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说是吧，说他没说你啊，看看除了你底下谁在讲话！啊？也不知道你那个嘴一天天哪来那么多话要说，你要说我让你先说行吗？”陶蕊似乎习惯了一样，两只手背在后面，把头埋的低低的，“老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但邵妍的训斥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下次？你还想有下次！站着给我好好反省一下！”“知道了。”陶蕊小声应了一句。

邵妍把身体正过来，双手“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面向着全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灭不了的火气：“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上高二了把心都给我放在学习上，别给我搞那些有的没的，还有，别给我惹事儿！”邵妍说着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站在门口的苏遥“我没闲心给你们处理，说他俩不代表没说你们，那些带手机的早恋的，最好别让我发现！”

讲台上邵妍的训话还在持续，后排男生悄悄把手机往桌肚里塞，指尖碰着冰凉的外壳，手却在抖。前排女生捏着笔转了半圈，突然停住，笔尾在指间硌出红印。所有人都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谁也没敢抬头。

邵妍话锋一转，身体转向还站在门口的苏遥：“还站这干嘛？回座位啊，你的事没完下课我再找你。”说着抬手指了指苏遥的座位，苏遥喉结动了动，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步子不快，肩膀微微晃着，手插在裤袋里，经过课桌时胳膊肘扫过桌沿，带得一本书页“哗啦”翻了半圈，苏遥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椅子腿在地上拖出道刺耳的声响。

苏遥刚坐下没一会，于华趁着老师转身的时候，回头悄悄对苏遥说：“苏遥，你没事儿吧？”

苏遥愣了愣：“有事你能帮我解决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管好你自己。”

“哦。”于华刚回过头去一个粉笔头就砸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班主任的训斥：“于华我刚说完你就开始是吧，不长记性哈。”于华捂着自己的脑门刚想叫出声，想了想又咽了回去，变成了：“老师我错了，没有下次了。”

一节课很快过去了，“下课。”一道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教室里又恢复了往日吵闹的状态，“苏遥你跟我出来”话音刚落，苏遥正转着的笔顿了半秒，随手往桌上一扔，笔在桌面滚了半圈撞在课本上。他没看老师，嘴角撇了下，喉间低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慢悠悠的，眼神扫过老师，带着点“麻烦死了”的懒怠。

办公室内邵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水杯，先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兴许是情绪有所调解，语气不再那么生气：“苏遥你跟老师说实话，你昨天有没有勒索陈晨。王主任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你说实话老师不怪你。”

“没有。”苏遥还是那句话。

邵妍不信：“你没有做主任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呢，做人要诚实苏遥。”

苏遥有点不耐烦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见苏遥还是这副回答，邵妍叹了口气，手扶着额头，语气有点无奈：“我也不想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给你一节课时间写检讨，升旗仪式上读，你回去吧。”苏遥没辩解，也没点头，只是转身。手往裤袋里一揣，步子迈得稳，经过门口时，肩膀随意地蹭了下门框，留下道极淡的印子。全程没说一个字，却像把“没必要”刻在了后背上。

苏遥走出办公室心里隐隐有点失望，还掺杂着不甘，他慢悠悠的走回教室。

刚坐到座位上，于华马上上前询问：“苏遥，老邵没把你怎么样吧。”苏遥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能怎么样，写检讨呗。”但于华有点不满，打抱不平似的说：“凭什么啊，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是那个刺头先挑的事，我们去帮陈晨拿回他的钱而已，”于华说着挥了两下拳，起身就要去找老师，“我得去找老邵说一下，做好事没被夸，反而还被骂一顿，算什么啊，告状的那个人也是个傻逼。”苏遥拉住他摇了摇头。

“那…那个，苏同学。”男生声音很小，声音里带了点拘束。

“陈晨？怎么了。”于华说。

陈晨手攥着衣角看起来有点不安，但他还是鼓起勇气说：“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你被邵老师冤枉了，我会去找老师说的…”

苏遥转过头想了想说：“我昨天说了不是为你打的，我就是单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你不用去找老师。”

“可、可是”男生显然还想说点什么，但被苏遥打断：“可是什么可是，让你别去你就别去，哪那么多废话。”

陈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默默回了座位。于华却有点不甘心：“苏遥你这时候还耍什么帅啊，直接让陈晨去找老师说不就完了吗？你还真想写检讨啊。”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我要写检讨了。”

“不是你说写-”于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不会想当着全校跟面偏对着干吧。我靠玩那么刺激？”

苏遥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上扬了扬。

“第三项，请校领导讲话。”主持人说完便把话筒给了主任，主任接过话筒，咳了两声：“很高兴再次见到大家，想必大家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暑假，但在正式开始讲话前，先请苏遥同学对他昨天的所作所为进行检讨。”说到最后主任的脸色有点差，但还是把话筒给了苏遥，他企图从苏遥身上看到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他咬牙小声说：“苏遥你检讨呢。”

“我背过了，不需要检讨。”苏遥笑了笑，上了升旗台，不知道为什么，主任总觉得后背发凉，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家对我肯定都不陌生，”苏遥开口，“这是我第5次在学校升旗仪式上做检讨，我将检讨我昨天的行为，我不应该打架，今天早上不应该和主任顶嘴，但是--”主任听着原本还觉得还像样，听到“但是”两个字脸直接黑了大半，台下的学生开始说些什么，人群有点躁动起来。

“我并没有对陈晨进行勒索，而且我觉得我做的并没有错，反而王主任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就来责怪我，是他的问题，如果大家不相信也可以当我说的是废话，检讨完毕，谢谢大家。”苏遥说完鞠了一躬，走下了升旗台，台下学生的议论还在持续，苏遥想回到队伍时却被主任拦了下来：“你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苏遥思考一番：“主任我说的很明白了，听不懂就是您的问题了。”苏遥笑笑。

“……”

苏遥回到队伍，于华马上迫不及待的说起来：“我操你是不知道，面偏刚才脸都绿了，爽啊！”说完胜利似的笑了一声，但很快被老师训斥闭了嘴。升旗台上主任的讲话还在继续，但脸色明显比刚才黑了一点。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于华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升旗仪式的事：“看面偏吃瘪，真他妈解气啊。”苏遥笑了笑：“你别说了，小心被主任听见把你抓走训话。”

“哇，苏遥你要不要这么扫兴啊。”于华不满的说了一声，但还是乖乖闭了嘴。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吃饭，苏遥坐在他对面，于华看着餐盘里的菜皱了皱眉：“食堂菜看着还是这么没胃口。”

“那你别吃了。”

“……”

食堂里闹哄哄的，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和学生们的笑闹声裹在一起。于华扒拉着碗里黏糊糊的茄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这食堂阿姨是跟盐罐有仇吧？还不如门口那家麻辣烫……”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飘来一道细软的声音，像含着颗棉花糖似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那个……请问，这里有人吗？”

陶蕊站在餐桌，手里端着餐盘，手指微微蜷着捏着盘沿。陶蕊声音不高，尾音有点往上翘，像被轻轻捏了一把似的发甜，跟平时在班里听她说话时聒噪的调子完全不一样--明明是挺大方的女生，这会儿说话却细声细气的，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往里收，眼睛瞟着苏遥，又飞快地移开，落在空椅子上。

苏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问自己旁边，刚要开口，就见陶蕊又小声补了句，声音更轻了点：“没人的话，我……我坐这儿可以吗？没其他座位了。” 语气软乎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于华指了指旁边的大片空位：“哪里没座位了，旁边不都是吗，想坐这儿你就直说，什么没--”话还没说完，就被陶蕊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多嘴：“旁边哪里有座位啊，明明没有啊。”声音带点儿咬牙的威胁，等陶蕊看向苏遥时声音又恢复了原本的柔软：“苏同学你旁边没人的话，我可以坐这里吗？”

“随便。”苏遥淡淡说了句。

苏遥那句“随便”刚落，陶蕊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的发条娃娃，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

坐下的瞬间，她往旁边挪了挪，刻意跟苏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后背挺得笔直，却又带着点紧绷的僵硬，既想靠近又怕失礼。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总在苏遥身上沾一下就躲开，像怕被烫到似的，可嘴角却偷偷抿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捏筷子的手指都轻轻蜷了蜷，透着股藏不住的小窃喜。

于华看出了点不对劲，苏遥却像没察觉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用筷子把碗里的葱花挑到一边，动作利落又带着点不耐烦的随性。

直到陶蕊小声搭话，他才极慢地抬了下眼，目光扫过陶蕊，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情绪，几秒后又落回自己的餐盘，喉间滚出个“嗯”字，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懒得多说的敷衍。

筷子夹菜的动作依旧干脆，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些，像是只想赶紧吃完走人。整个过程里，他肩膀微沉，脊背却挺得笔直，陶蕊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他这连半点波澜都没激起，仿佛身边坐的不是个刻意放软了语气的女生，只是块无关紧要的空气。

“苏遥，”于华开口了，“我刚听他们说，下午好像要调座位。”

“然后呢？”苏遥态度依旧冷淡，试图从于华的话里找到点有用的信息。

“会从别的班调来几个人，也可能调走几个，说什么改善学习环境。”

陶蕊打了个冷颤，于华停顿几秒，又猛地抬头看苏遥，眼神里带着点侥幸的期待，语气急了点：“应该……不能把咱俩拆开吧？” 尾音都有点发飘，没了平时的笃定，倒像是在求个肯定的答案。

“可能会。”

显然不是令他满意的答复。于华和苏遥从高一开学两人就是前后桌，在他看来他和苏遥是很铁的兄弟。

“吃饱了，走了。”苏遥拿着餐盘起身要走，于华赶紧起身跟上去，也没管盘子里的饭吃没吃完，起身就走了，嘴里说着：“走那么快干嘛？要是把咱俩拆开，这就是咱俩最后一次见面了。”

“没那么严重。”

“十分严重好吗？影响咱俩兄弟情怎么办。”

“那就影响吧。”

“……？”

食堂里的喧闹好像一下子远了，于华和苏遥离开时的脚步声、餐盘碰撞的脆响，都变得模糊。陶蕊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碗里的青菜叶子被戳得变了形。她听见自己刚才没敢细想的话——“调座位”“可能把人调走”——像小石子儿似的在心里滚来滚去，撞得她心口又麻又痒。

两人走到班级门口时，听见有两个女生在说些什么：

“我刚听说咱班好像调来一个新同学。”

“谁啊？”

“不清楚，好像是宋记年。”

“那个年级第一？调来咱班了？求上天还我一个没有压力的高中。”女生有点崩溃。

“不过他人长得超帅诶。”

“那太好了。”女生的语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开心。

于华刚想找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陈晨：“于华，邵老师让你去仓库搬一套新桌椅到班里。”于华愣了愣，试图以某种不太体面的方式拒绝：“让我这细胳膊细腿的人去搬课桌？我搬不动的”陈晨点了点头：“但邵老师点名让你去。”

于华有点绝望了，他抬手拍了拍苏遥的肩，郑重其事的说：“兄弟，接下来的路我陪不了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苏遥思考一番：“你要死了吗？”

“……”

于华嘟囔着“真麻烦”，脸拉的老长，但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

“苏遥，邵老师还说要给你换同桌。”陈晨推了一下眼镜，语速很慢，却还是有点拘束的意味。

“哦。”苏遥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苏遥对他同桌是谁没有太大兴趣，换了那么多，学习好的都换过一遍，也不见他学习有长进，还是年级倒数，邵妍每次想的都是换个学习好的监督苏遥，结果换过去了连话都不敢说一句，苏遥还是每天想干什么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于华发了条信息

Y：不等你了，进教室了。

发完把手机放回口袋，就进了教室，走到座位旁看到的是一个新面孔，是宋记年。

苏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很面熟，他坐到座位上像往常一样拿出手机打游戏，却总觉得有一股视线盯的他后背发毛，苏遥往旁边看看，正巧撇上了宋记年眼角的余光，他挑挑眉。

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