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既定,傅恒深知此事需得告知姐姐富察皇后。一来,富察容音是他在宫中最亲近信赖之人;二来,他以“心怡沈太医”为借口请旨,皇上多半会当作趣事说与富察容音听,自己主动坦白总好过从别处听闻;三来,南下期间,京中诸多事宜,尤其是对沈闲华母亲的暗中照拂,还需姐姐从旁看顾。
他择了个富察容音心情颇佳的午后,前往长春宫请安。姐弟二人闲话片刻后,傅恒斟酌着开口:“姐姐,有件事…需得告知你。”
富察容音见他神色有些不同往常,便屏退了左右,只留尔晴在远处伺候,温声道:“何事让你这般模样?但说无妨。”
傅恒便将与皇上所说的那套说辞——奉旨暗查高斌、并借此机会想与沈闲华多相处,故而请旨让她以采集药方之名同行——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富察容音。自然,隐去了调查沈父旧案的真正核心目的。
富察容音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俊不禁,用帕子掩着嘴角笑了起来,眼中满是促狭:“好你个傅恒!平日里见你对着那些高门贵女不假辞色,母亲为你婚事愁得不行,原来竟是早已心有所属,还是这般…别致的追求方式?竟求到皇上那里,借公务之便行‘私心’之事?哈哈哈!”
她被弟弟这笨拙又大胆的举动逗得乐不可支。傅恒被姐姐笑得面红耳赤,局促道:“姐姐!你莫要取笑我了…这…这实在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富察容音笑够了,才慢慢敛了笑容,眼中却依旧含着欣慰和好奇的光芒:“权宜之计?我看未必全是吧?你且老实告诉姐姐,你对沈御医,究竟有几分真心?”
傅恒面对姐姐洞察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耳根微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沈太医她…与其他女子都不同。她聪慧坚韧,心地纯善,医术高超却从不自傲。我…我确是真心倾慕于她。只是她似乎志不在此,一心扑在医术上,故而…才想借此机会…”
富察容音看着弟弟难得流露出的认真与羞涩,心中了然,也为他感到高兴。沈闲华的为人品性,她是极为赞赏和感激的,若真能成为她的弟媳,她乐见其成。
“好了好了,姐姐明白了。”富察容音温柔地笑道,“这是好事。沈御医是个好姑娘,你能得此心意,是你的福气。此番南下,你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多加照顾她,但也需尊重她的意愿,不可唐突,可知?”
“弟弟明白。”傅恒连忙应下。
“不过,”富察容音想起一事,叮嘱道,“沈太医心气高,志向不输男儿。此事暂且不要告知母亲,母亲若知晓你与沈御医同行,怕是立刻就要开始张罗提亲下聘之事了。待你…待你们真有了进展,届时再风风光光地禀明母亲,请皇上赐婚,那才是美事一桩,可好?”她深知自己母亲的性子,若知道了,怕是整个富察府都要热闹起来,反而可能给沈闲华带来压力。
傅恒正有此意,连忙点头:“姐姐所言极是,我也是这般想的。万万不能提前让母亲知晓。”
“去吧,”富察容音柔声道,“江南路远,务必小心。京中一切有我,沈夫人那边,我也会让人多加照应。”
从长春宫出来,傅恒松了口气。姐姐这边算是过了明路,甚至还得到了支持。
回到富察府,面对母亲的询问,傅恒则换了一套说辞。他只道皇上委以重任,命他前往江南暗查河工政务,需离京一段时日。
富察夫人一听是皇差,立刻重视起来,关切地问道:“江南路远,此行可危险?需得多带些人手才是!要去多久?江南湿热,又与京师气候不同,你定要照顾好自己,带足衣物药品。公务虽要紧,但安危更重要。”
傅恒安抚道:“儿子明白,母亲放心,只是寻常公务巡查,并无危险。时间约莫两月左右。人手儿子会安排妥当,您不必担忧。”
他绝口未提沈闲华同行之事。虽然他内心深处无比期盼能有一天光明正大地向母亲介绍她,但此刻名分未定,他若说出与一女子同行,即便有公务之名,也难免惹人遐想,于沈闲华清誉有损。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却不得不为她考虑周全。尽管沈闲华自己曾说不在乎,但他却不能不想得更远——他希望将来若真能娶她,是风风光光、堂堂正正,不让她受半分流言蜚语的委屈。
富察夫人不疑有他,只当是儿子寻常出差,便立刻转身吩咐身边的嬷嬷:“快,去给少爷收拾行囊,四季衣裳都要带上,特别是雨具和防暑的药材,多备一些!银票也多带些,穷家富路…”各类衣物、银两、常用药品都准备得极为周全,反复叮嘱他一路小心。
另一边,沈闲华也抽空回了一趟富察府(沈母被接到富察家客院居住)。她拉着母亲的手,温言告知:“母亲,皇上交予女儿一件差事,需南下江南一带,采集些民间药方,寻访隐世的医者,恐怕要离家一段时日。”
沈母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之色:“江南?那么远?你一个女子,独自出门…这…”
“母亲不必担心,”沈闲华连忙宽慰道,“并非女儿一人前去。此次是奉旨与富察傅恒大人一同前往。傅恒大人武功高强,行事稳妥,有他一路护卫,定会平安无事的。您就安心在富察府住着,富察老夫人和夫人都极为和善,会照顾好您的。”
听到有傅恒同行,沈母的担忧果然减轻了不少。傅恒她是见过的,那位年轻大人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又是皇亲国戚,看起来极为可靠。“有傅恒大人同行,那娘就放心多了。只是…闲华啊,你终究是个女儿家,出门在外,一切要听从傅恒大人的安排,莫要任性,也…也要懂得避嫌,知道吗?”沈母拉着女儿的手,细细叮嘱,眼中满是慈爱和不舍,但也深知女儿是奉皇命出差,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既是皇差,你定要尽心办好。千万照顾好自己,莫要涉险,早些回来。”
“女儿知道了,母亲放心。”沈闲华依偎在母亲身边,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情。母亲是她南下唯一放不下心的事,如今见母亲安好,她才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