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一天,林小满裹着羽绒服站在图书馆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许星辰迟到了。
这很反常。他向来是提前十分钟到的人。
她跺了跺脚,掏出手机——没有消息。翻开物理笔记,最后一页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寒假重点:力学综合题,带必修二课本。”
又等了二十分钟,她终于给他发了条短信:“你在哪?”
没有回复。
林小满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他家看看。
许星辰家住教师公寓,她只去过一次——上次篮球赛结束后送班级材料。
按响门铃,无人应答。
她正打算离开,隔壁门开了。一位老太太探头出来:“找星辰啊?他妈妈住院了,这孩子最近都睡医院。”
林小满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吧,半夜救护车来的。”老太太叹气,“这孩子不容易,白天上学晚上打工,现在还要照顾病人……”
“他在哪打工?”
“就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的玻璃门结着霜花,林小满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作响。
许星辰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货架。他穿着深蓝色员工制服,头发有点乱,后颈露出一截白色医用胶布。
“欢迎光临。”他头也不回地说。
林小满没动。
他转身时,手里的罐头差点掉在地上。
两人隔着货架对视,他先移开了视线:“图书馆取消了,忘告诉你。”
“你妈妈……”
“慢性胃炎,老毛病。”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要买什么?”
林小满突然抓起货架上的巧克力:“这个。”
许星辰扫条形码的手上有冻疮。
深夜11点,林小满又来了。
许星辰正在拖地,见她推门而入,拖把“咣当”倒地:“你怎么——”
“夜宵。”她举起两份关东煮,“请你。”
他皱眉:“快回家。”
“我家没人。”她掀开塑料盖,热气蒸腾而起,“我爸出差了。”
许星辰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摘下工牌:“休息十五分钟。”
他们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吃关东煮。林小满咬了一口鱼豆腐,烫得直吐舌头。
“慢点。”他递来纸巾。
“你每天都工作到几点?”
“凌晨两点。”许星辰搅动着汤勺,“早上六点去医院。”
林小满数了数,他每天只睡四小时。
“我能帮忙吗?”
他摇头。
“那……我陪你值班。”她掏出物理课本,“反正要复习。”
许星辰想拒绝,但她的眼睛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亮得惊人。
凌晨一点,林小满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
许星辰轻轻给她披上自己的外套。
监控屏幕的蓝光里,他撕下一张便签纸,画了颗星星塞进她书包。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
第二天清晨,林小满被手机震动惊醒。
许星辰的短信:“别再来。”
她翻身下床,从书包里摸出那张星星便签——背面写着极小的字:“市二院7楼23床”。
病房门口,林小满听见许星辰在和人争吵。
“医药费我会想办法。”他声音压抑,“您别操心。”
“你才高一!”一个虚弱的女声说,“妈妈宁愿出院……”
“不行!”
林小满后退两步,撞上推着药车的护士。
门开了,许星辰僵在原地。
她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我……带了粥。”
许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尽管脸色苍白,还是笑着招呼她坐。
“星辰从没带同学来过。”她摸着儿子头发,“这孩子总独来独往。”
许星辰耳根发红,低头削苹果。
林小满注意到床头柜的药瓶上贴着星星贴纸——和许星辰给她折的一模一样.
回家路上,许星辰一直沉默。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小满踩碎一片薄冰。
“没必要。”
“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停下脚步:“朋友也分很多种。”
“哪种?”
“有的适合一起笑,”他望向结冰的湖面,“有的适合一起哭。”
林小满突然拉住他袖子:“我想当第三种。”
“什么?”
“能笑着陪你哭的那种。”
许星辰怔住了.
寒假结束前,林小满每天都来。
有时带笔记,有时带热牛奶。有次她撞见许星辰伏在病床边睡着,手里还攥着未完成的竞赛卷。
她悄悄给他披上外套,发现他睫毛在颤抖——原来装睡。
但谁都没说破.
开学那天,许星辰在校门口等她。
他递来一个纸袋:“补的生日礼物。”
里面是个星空投影灯。
“便利店打折。”他别过脸,“别多想。”
林小满按下开关,整个走廊洒满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