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地裹着新生报道处的红色横幅。林小满拖着28寸行李箱撞开教学楼玻璃门时,恰好看见那个后来贯穿她整个青春的背影。
许星辰正在公告栏前抄写分班表,蓝白校服衬得肩线格外挺拔。小满的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凹槽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少年转头时,她看见他左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像铅笔尖轻轻点上去的墨点。
"需要帮忙吗?"他伸手握住行李箱把手。小满注意到他腕骨处有道结痂的划痕,藏在黑色运动手环下面。
这是2012年9月1日,市一中开学典礼前的三十分钟。小满不会知道,这个随手帮她拎箱子的男生,会在三个月后的期末考让她哭光两包纸巾,也不会预见六年后的平安夜,这个人会在图书馆顶楼用荧光棒拼出她的名字。
此刻她只是尴尬地拽回箱子:"谢谢,我自己能行。"话音未落,轮子"咔"地脱离凹槽,惯性让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许星辰下意识伸手一挡,她的额头重重磕在他肘关节上。
"同学你没事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小满抬头时,发现公告栏玻璃映出他们滑稽的影子——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而他保持着奇怪的半蹲姿势。
教导主任的哨声解救了这个尴尬场景。等小满找到高一(7)班教室时,发现靠窗倒数第二排坐着那个蓝白校服。班主任李老师敲着黑板:"许星辰,带新同学熟悉下环境。"
全班哄笑中,少年无奈地站起身。小满这才知道他连续三年获得初中部物理竞赛冠军,开学典礼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课桌间距太窄,她侧身挤进去时,闻到对方校服上淡淡的松木香。
"你额头..."许星辰递来一包印着化学公式的纸巾。小满摸到肿起的包,突然想起行李箱里妈妈塞的冰袋。当她翻出那个融化得差不多的冰袋时,少年眼睛突然亮起来:"你用相变材料做保鲜?"
这就是许星辰,永远能在一堆狼狈里发现科学闪光点。小满后来总说,如果当时知道这个书呆子会变成她丈夫,一定把冰袋拍在他脸上。
但那天下午的开学典礼上,当许星辰站在升旗台谈起开普勒定律时,小满确实被惊艳了。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肩上跳动,他谈到第三定律突然卡壳,右手无意识地在裤缝划着分数符号。这个细节让小满笑出声,前排女生立即投来警告的眼神。
放学时暴雨突至。小满躲在屋檐下,看见许星辰撑着一把印满傅里叶变换的伞走来。"顺路。"他简短地说,伞面却明显往她这边倾斜。雨水顺着伞骨滴在他右肩,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们在第二个红绿灯分开。小满转身时,发现少年站在原地没动,伞面上的数学公式被雨水冲刷得微微发亮。这个画面后来经常出现在她梦里,只是梦中的许星辰会大声喊:"别转学!别相信三班那个戴蓝发卡的女生!"
现实里他们只是沉默地走向相反方向。小满不会知道,此刻许星辰的裤袋里装着分班表——他特意查看了她的学号,发现两人都在数学竞赛的候选名单上。
雨幕中,少年的手机亮起母亲的信息:"星辰,你爸爸的调令下来了。"他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第一次希望台风能多停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