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化工厂比想象中更加阴森。
林修蹲在围墙外的灌木丛中，望着百米开外那栋被藤蔓和铁锈吞噬的建筑群。月光下，破碎的窗户像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入侵者。
"确定是这里？"林修压低声音问道。半块白虎玉佩贴在他胸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苏璃点点头，展开叶无尘给的玉简。青色光点在简面上组成一幅立体地图，中心闪烁的红点正是工厂中央的办公楼。"玉简显示姑姑的生命信号来自地下，但..."
她的话没说完，小白突然从林修肩头立起耳朵。「结界有异常波动，西北角防御正在轮换——就是现在！」
林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血脉中的银光流动起来，他的瞳孔再次泛起金色。在"银月之瞳"的视野中，整个工厂被一层半透明的黑膜笼罩，唯有西北角排水管附近颜色稍淡，隐约可见能量流动的缝隙。
"看到了，跟我来！"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潜到西北墙角。排水管直径约半米，锈蚀的栅栏早已松动。林修轻轻一拉，栅栏就无声脱落，露出黑洞洞的管道。
"真要钻这个？"苏璃皱眉。
小白已经率先跳了进去。「管道内壁有血迹，小心。」
林修心头一紧，但还是俯身爬入。管道内弥漫着腐臭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让人作呕。他尽量放轻动作，但膝盖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寂静中依然刺耳。
爬行约二十米后，管道垂直向下。林修探头看去，下方隐约有微光。他小心地攀着内壁凸起处慢慢下降，手掌很快沾满黏糊糊的不知名液体。
落地后，他们身处一个狭窄的地下通道。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绿光，照出地面上拖拽的血痕和奇怪的黑色污渍。
「猎神者用活人献祭维持结界。」小白的声音在林修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厌恶，「那些污渍是干涸的血迹。」
林修胃部一阵抽搐。他看向苏璃，后者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手中的朱雀羽泛着微微红光，似乎在指引方向。
通道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有复杂的符文锁。苏璃刚要触碰，林修突然拉住她："等等！"
银月之瞳看到锁上缠绕着几乎不可见的黑丝，像蜘蛛网般覆盖整个门框。"有陷阱，碰到就会触发警报。"
他小心地从口袋取出半块玉佩，轻轻靠近门锁。玉佩银光一闪，黑丝如遇火的蛛网般收缩消失。门锁"咔哒"一声自动开启。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潮湿的空气中飘来隐约的呻吟声，还有铁链碰撞的脆响。
"姑姑..."苏璃的声音微微发颤。
三人屏息下行。楼梯螺旋下降，仿佛没有尽头。随着深度增加，林修胸前的玉佩越来越烫，小白也变得焦躁不安，爪子不自觉地伸出又收回。
终于，他们到达一个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漂浮着难以名状的黑色块状物。四周墙壁上嵌着十几个铁笼，大部分空着，只有三个笼子里有人——不，那真的还能称为"人"吗？
两个笼子关着形销骨立的躯体，皮肤上布满黑色纹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空洞。第三个笼子里是个女人，她蜷缩在角落，长发遮住了脸，但手腕上一道红色鸟形疤痕清晰可见。
"苏瑶阿姨？"林修试探性地呼唤。
女人猛地抬头，露出憔悴却依然美丽的面容。她的眼睛在看清苏璃的瞬间睁大，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苏璃冲上前，却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整个笼子被黑雾笼罩，每当苏瑶试图靠近栏杆，黑雾就会化作尖刺逼退她。
"十...十五年..."苏瑶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小璃？真的是你？"
苏璃的眼泪夺眶而出："是我，姑姑！我们来救你了！"
林修环顾四周，寻找解除屏障的方法。血池边缘刻着与门上相似的符文，但更加复杂。他尝试用玉佩靠近，这次却毫无反应。
「需要四象之力。」小白跳上血池边缘，「至少两种神兽力量才能破解这个封印。」
苏璃擦干眼泪，举起朱雀羽："我来试试。"
她将羽毛贴在屏障上，同时引导青鸾火焰注入。羽毛红光大盛，但屏障只是微微波动。林修见状，也上前将玉佩贴在另一侧，调动体内银光。
青红与银白两股能量交汇的瞬间，屏障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黑雾如潮水般退去。苏璃立刻拉开笼门，扶起虚弱的苏瑶。
"快走...这是个陷阱..."苏瑶艰难地说道，她的手腕上除了红色疤痕，还有一道黑色锁链纹身，"秦煞故意...放你们进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大厅四周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警报声震耳欲聋。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至少有十几个人正在逼近。
"来不及原路返回了！"林修看向血池，"下面可能有通道！"
苏瑶虚弱地摇头："血池通向...混沌裂隙...不能碰..."
小白身形暴涨成白虎形态，挡在楼梯口。「我断后，你们找别的路！」
就在这时，血池突然沸腾，黑色液体如活物般升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林修的银月之瞳看到无数冤魂在那人形中挣扎哀嚎，顿时毛骨悚然。
"混沌投影！"苏瑶挣扎着站直身体，"小璃，羽毛给我！"
她接过朱雀羽，深吸一口气。令人惊讶的是，尽管被囚禁十五年，当她握住羽毛时，周身立刻燃起赤红火焰，比苏璃的青鸾之火更加炽烈。
"朱雀·焚天！"
一道火柱从羽毛射出，击中黑色人形。人形发出非人的尖啸，暂时退散。但施展这个法术似乎耗尽了苏瑶所剩无几的力气，她踉跄着靠住苏璃。
"东墙...有暗门...通向旧实验室..."她喘息着说。
林修在东墙上摸索，果然发现一块松动的砖石。按下后，墙面无声滑开，露出另一条狭窄通道。他刚要招呼大家进入，楼梯口已经传来秦煞的狂笑。
"想走？没那么容易！"
秦煞带着十余名黑衣人冲进大厅，他胸前的暗影兽纹身已经完全活化，化作实体扑向小白。两只巨兽撕咬在一起，黑雾与银光交织爆裂。
"苏瑶，你居然还活着。"秦煞阴冷地笑着，"主人会很高兴见到他最爱的玩具回来了。"
苏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决然取代："林修，带小璃走！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苏璃紧紧抓住姑姑的手臂，"我们一起走！"
林修看向陷入苦战的小白，又看看虚弱的苏瑶。胸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是愤怒，也是觉醒的力量。银光如潮水般从玉佩涌出，流遍全身。他的瞳孔完全变成金色，额头上"王"字纹路清晰可见。
"不，是我们一起走！"
他双手按地，银光如涟漪般扩散。整个大厅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灰。黑衣人们站立不稳，连秦煞都不得不扶住墙壁。
「林修！别过度使用血脉力量！」小白焦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林修已经无法停止。银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长枪的形状，他用力掷向秦煞。秦煞仓促召唤黑雾抵挡，却被长枪贯穿肩膀，钉在墙上。
"啊！你这小杂种！"秦煞惨叫一声，暗影兽立刻放弃小白，回防主人。
"现在！"林修大喊，同时抓住苏璃和苏瑶的手，冲向暗门。小白恢复小猫形态，闪电般跟上。
通道曲折向上，不时有岔路。苏瑶虚弱地指示方向，身后的追兵声越来越近。终于，他们爬上一段铁梯，推开顶部的井盖，来到一间废弃实验室。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洒进来，照在积满灰尘的实验设备上。林修刚松一口气，却见苏瑶突然挣脱苏璃的手，踉跄着退到墙角。
"姑姑？"苏璃困惑地伸手。
苏瑶的表情变得异常痛苦，她手腕上的黑色锁链纹身开始蠕动，如同活物般爬上手臂。"快...走...我控制不了...太久..."
"什么意——"林修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苏瑶的眼睛突然完全变黑，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愚蠢的孩子。"苏瑶的声音变成了某种非人的重音，"以为这么容易就能带走我的容器？"
她——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某物——抬手一挥，一道黑刃劈向林修。苏璃及时推开他，青鸾剑堪堪挡住黑刃，但冲击力仍将她击飞数米。
"姑姑！不！"苏璃挣扎着爬起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混沌侵蚀！」小白跳到林修肩头，「她被混沌之门的能量污染了！」
"苏瑶"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聪明的小猫。不过太晚了，这具身体已经属于吾主。至于你们..."
她突然出现在林修面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枯瘦的手指掐住他的喉咙："白虎宿主的心脏，吾主会很喜欢这份礼物。"
林修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本能地抓住苏瑶的手腕，银光与黑气接触处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苏瑶——或者说附身她的存在——吃痛松手，但立刻又挥出另一道黑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窗外射入，精准击中黑刃。藤蔓如潮水般涌入实验室，缠住"苏瑶"的双腿。她发出愤怒的嘶吼，黑气暴涨震碎藤蔓，但这点耽搁已经足够。
"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叶无尘站在月光下，面具反射着冷光，手中青光未散。
林修不假思索地拉起苏璃，跳窗而出。小白紧随其后，叶无尘一挥手，更多藤蔓形成缓冲网接住他们。
"姑姑还在里面！"苏璃挣扎着要回去。
叶无尘冷冷道："那不是你姑姑了。至少不完全是。"
果然，"苏瑶"站在窗口，黑气缭绕。她没有追击，只是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七星连珠之夜，混沌之门将开。"她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四象宿主，一个都逃不掉..."
叶无尘不由分说地抓起两人一猫，脚下升起青色旋风。当他们再次落地时，已经身处城郊的一片竹林中。
苏璃瘫坐在地，无声流泪。林修也精疲力竭，银月之瞳自动关闭，视线恢复正常。只有小白还保持警惕，盯着叶无尘不放。
"为什么要救我们？"林修嘶哑地问。
叶无尘沉默片刻，突然摘下面具。月光下，他的面容出乎意料的年轻俊美，但右脸颊上爬满了与苏瑶手腕相似的黑色锁链纹路，有些甚至已经延伸到脖颈。
"因为我时间不多了。"他平静地说，"混沌正在侵蚀所有宿主。你，我，苏璃，甚至那只白虎...最终都会变成苏瑶那样。"
林修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十五年前那场战役，我们输了。"叶无尘重新戴上面具，"现在，混沌之门即将完全开启。唯一的机会是在那之前集齐四象圣物，找到'钥匙'。"
"什么钥匙？"林修追问。
叶无尘摇摇头："问陈山吧，如果他还没死的话。"说完，他身形开始变淡，如同融入了月光。
"等等！"苏璃突然喊道，"我姑姑...还有救吗？"
叶无尘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每个宿主都必须面对自己的混沌...找到她体内的朱雀之魂，或许还有希望..."
话音未落，他已完全消失，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竹叶。
林修看向手中的半块玉佩，它已经恢复平静，但内部似乎有银光流转。小白疲惫地趴在他腿上，耳朵上的金纹黯淡了许多。
"现在怎么办？"他轻声问。
苏璃擦干眼泪，握紧朱雀羽："回陈山那里。然后...去昆仑山。"
林修点点头，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无论等待他们的是什么，这场关乎世界存亡的战争，已经无可避免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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