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林觉灿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点零星的光亮。
晚餐时傅隆生灌掉了那瓶酒,饭桌上吐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些酒气,熏得每个人心思各异。
傅隆生“我把被盯上那个笨蛋当诱饵,先干掉警察里面最具威胁的那个,那警察就没有了眼睛,顺手再把那个笨蛋也给做了,那警察就没有了耳朵。”
听着傅隆生往事的分享,她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但她明显看到了熙蒙压抑的躁动,林觉灿担心这段话给予熙蒙的灵感是一样的。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脸。然后,一只手从她肩后伸过来,指节修长,掌心向上,空空如也。
林觉灿正想问“怎么了”,那只手忽然在她眼前轻轻一握。
再张开时,一朵淡粉色的山茶花静静躺在掌心。
花瓣层层叠叠,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
林觉灿“变魔术也要选对季节。”
林觉灿接过花,指尖擦过胡枫温热的掌心。
林觉灿“山茶花秋天不开。”
胡枫“但会为你开。”
胡枫走到她身边,背靠着栏杆,侧头看她。
他的笑容在夜色中很温柔,眼里映着室内透出来的暖光。
胡枫“喜欢吗?”
林觉灿低头闻了闻,花香很淡,淡到几乎没有。
林觉灿“喜欢。”
她轻声说:
林觉灿“怎么变的?”
胡枫“秘密。”
胡枫眨眨眼,那表情里有点小得意,像个分享宝藏的孩子。
但很快,他的笑容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端详她的脸。
胡枫“还疼吗?”
他的手指悬在她的脸颊旁,没有触碰。
林觉灿摇摇头。胡枫的手指却往下移,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
胡枫“背上呢?砸到墙那一下肯定很疼。”
林觉灿“当下很疼,不严重,现在没事了。”
胡枫沉默了几秒。夜风吹动他的额发,也吹动林觉灿手中是山茶花,花瓣轻轻颤动。
林觉灿看着他,胡枫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里面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她熟悉的,温和而坚定的光。
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撩起长发露出后颈。
林觉灿“那要看看吗?”
话音刚落,肩膀一沉,林觉灿就被转了回来,面向他,叹了口气。
胡枫“你说没事就没事,不疼就好。”
胡枫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形的小铁盒,是那种老式的薄荷膏,打开盖子,清凉的气味立刻飘散开来。
胡枫“可能会有点凉。”
他挖了一点膏体在指尖,轻轻涂在她脸颊曾经发红的地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瓷器修复师。
林觉灿闭上眼睛,薄荷的凉意渗入皮肤,带着胡枫指尖的温度。
他的呼吸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睫毛。
林觉灿“胡枫。”
她忽然开口。
胡枫“嗯?”
林觉灿“你对干爹说的‘笨蛋’有什么想法吗?”
胡枫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涂抹的动作:
胡枫“没什么想法,只希望我们谁也不是那个笨蛋。”
林觉灿“那如果让你在新派和旧派中选,你选哪边?”
林觉灿睁开眼,直直地看着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傅隆生的老旧方式,和熙蒙认为的新时代,他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胡枫也看着她,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薄荷膏的盖子旋紧,放回口袋,然后才开口。
胡枫“我选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觉灿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胡枫“不管你和谁争执,不管你和谁对立,不管你做对还是做错……”
胡枫继续说,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枫“我都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我认同你的选择,而是因为……你是你。”
林觉灿的心跳用力跳了一下。她看着胡枫,这个偶尔有些调皮,看似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此刻眼中却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她承认她问胡枫会做什么选择的时候,有她期待的预想,她在胡枫要回答的那一刻,她想他站在她这边。
林觉灿“为什么?”
她还是问,声音有些哑。
胡枫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温柔:
胡枫“就像春天的树,枝丫总会偏向阳光更多的那一边。没有为什么,这是本能。”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轻轻抚过她握在手里的山茶花。
胡枫“而你,就是我的太阳。”
这话太直白,太浪漫。林觉灿感觉到脸颊发烫,幸好夜色够深,应该看不见。
但她不想躲。
她扪心自问,她确实需要这样一份明确而温柔的偏爱。
需要有人告诉她:你不必完美,不必永远正确,不必为所有人的情绪负责。
有人会无条件地偏向你,仅仅因为你是你。
林觉灿“胡枫。”
她又唤他。
胡枫“嗯?”
林觉灿往前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胡枫眼中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能感觉到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屏住的呼吸。
林觉灿“如果我现在吻你,”
她听见自己声音轻轻的,从口中飘出,字字清晰。
林觉灿“你会躲开吗?”
胡枫的眼睛微微睁大。夜色里,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这句话搅乱了平静的湖面。
但很快,那翻涌平息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的暗潮。
胡枫“不会。”
他说,声音低哑。
胡枫“永远不会。”
于是林觉灿微微踮起脚。
第一个吻很轻,轻得像试探。
唇瓣相触的瞬间,胡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立刻放松下来。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在她腰间,动作很轻,像在拥抱易碎的梦。
第二个吻深了些。
林觉灿闭上眼睛,感觉到胡枫的唇比想象中柔软,带着薄荷膏清凉的余味。他的呼吸有些乱,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却又克制着力度,怕弄疼她。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衣角,吹动发梢,却吹不散这个吻的温度。
林觉灿和胡枫同时松开彼此,胡枫的手还虚扶在林觉灿腰间,动作很自然。
林觉灿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山茶花,无意识抓握使得花瓣有了折痕,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胡枫轻轻握住她的手,连同那朵花一起包裹进掌心。
林觉灿“怕其他人知道吗?”
她问。
胡枫“不怕。”
他低声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胡枫“知道也好。”
林觉灿抬起头,对上胡枫温柔而坚定的目光。
胡枫“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藏。”
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很清晰。
胡枫“我对你的感情,对所有人的感情,都是光明正大的。”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胡枫“就像这朵花,开在枝头,谁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