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中的跨年强制活动结束,时间再次回到了电影中的时间线,他们不知道那一场烟花,那一个跨年,那只是独属于林觉灿的跨年活动。
并不属于游戏中的NPC。
仿佛热闹的气氛过去之后,只剩下了失落。
林觉灿正对着别墅里那面斑驳的墙发呆,这些认知,像一盆冰水混杂着沸水,迎头浇下。
极度的温暖与彻骨的冰冷同时袭来,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一种她无法言说的割裂感从心中传出来,对游戏付出了真实感情?
这让林觉灿茫然无措。
胡枫“灿灿?”
胡枫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总是第一个察觉她情绪波动的人。
林觉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阵翻涌的、带着自我嘲讽的虚无感。
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林觉灿“没什么。”
她摇摇头,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哥哥弟弟们——小辛、仔仔、阿威、熙旺。
他们脸上带着真实的疑惑和对她的关注。
让她再次沉溺。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现实世界的新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又一年孤独地面对冰冷的游戏头盔,意味着原生家庭那些令人窒息的记忆可能再次被节日的喧闹勾起,意味着又要用游戏来逃避和填满。
而在这里……
林觉灿“我们包饺子吧。”
林觉灿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想要抓住什么来对抗这种割裂的冲动。
小辛“饺子?”
小辛眨眨眼,挠了挠头,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为什么突然要包饺子。
想吃饺子出去买就好了。
小辛“姐,怎么突然想吃饺子了?”
仔仔抱着他的小熊,小声附和:
仔仔“其实也可以包…”
仔仔“但是我们没有人会啊…”
仔仔的眼神里是纯然的不解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好奇。
阿威没说话,只是看向林觉灿,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意义和可行性。
熙旺则微微蹙眉,目光温和地落在林觉灿脸上,他察觉到的不仅仅是‘想吃饺子’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或某种他不理解的仪式感。
林觉灿“突然想玩玩,我们一起,就当做是放松了。”
林觉灿避开熙旺探究的目光,语气努力轻松。
胡枫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胡枫“好,我去准备面粉和馅料。”
胡枫转身走向厨房,用行动表示了支持。
他总是这样,不问缘由,先给予回应。
熙旺也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难得一见的暖阳,驱散了一些林觉灿心头的阴霾:
熙旺“也好,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做些平常事。”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
熙旺“有时候,最平常的事,反而最难得。”
于是,一场临时的、略显仓促的包饺子活动开始了。
面粉飞扬,清水和面,剁肉拌馅……过程生疏而热闹。
小辛把面粉抹到了仔仔鼻尖,仔仔瞬间反击。
阿威手忙脚乱地试图擀出圆形的皮却总是不规则。
胡枫则沉默而稳定地处理着最麻烦的馅料调配。
熙旺挽起袖子,尝试着包第一个饺子,虽然形状古怪,但他神情专注。
林觉灿穿梭在他们中间,教他们怎么捏合边缘,怎么不让馅料漏出来。
她笑着,指点着,手指沾满了面粉,脸颊也因为灶火和热闹而微微泛红。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完全投入了———小辛笨拙却认真的样子,仔仔成功包出一个不算难看的饺子时亮晶晶的眼睛、
阿威发现自己终于擀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皮时那瞬间的愣怔和一丝得意,胡枫默不作声将她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时指尖的温度,熙旺看着她时那种包容又了然的眼神。
温暖。
真实得可怕的温暖。
然而,心底那丝清醒的、冰冷的认知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冒出来,刺她一下:
这是假的。
他们是数据。
你的感情,倾注在虚拟的河流里。
林觉灿的笑容会偶尔凝滞,眼神会短暂地放空,手指捏着饺子的动作会变得机械化。
每当这时,胡枫总会恰到好处地递过一杯水,或者指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饺子问她“这样行吗”,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熙旺也会接过话头,讲起一个无关紧要的、关于食材的趣闻,缓和气氛。
林觉灿知道他们在调节自己的情绪,这份来自‘数据’的体贴让她心头发酸,也更觉割裂。
她只能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更用力地笑,更投入地参与,仿佛只要足够投入,就能骗过自己,骗过那冰冷的现实。
看着小辛和仔仔为最后一个硬币会包在哪个饺子里而打打闹闹,看着阿威认真地把每个饺子码放整齐,看着胡枫安静地守着煮沸的水锅,看着熙旺含笑注视这一切的模样…
林觉灿恍惚的想:这样子似乎也不错。
饺子终于出锅,白胖胖、热腾腾,盛在简陋但干净的大碗里。
小辛“第一个饺子是姐姐的!”
小辛咋咋呼呼的站起身,伸长筷子将夹起的饺子放入林觉灿碗中,笑起来的样子似乎有一些傻傻的。
仔仔“姐,你看看有没有硬币。”
仔仔清楚的知道小辛夹的那个是他自己包的,样子丑丑的,特地放了个硬币的饺子。
林觉灿“这个幸运的饺子,仔仔和小辛也有。”
林觉灿看着自己碗里的饺子,下意识的给两个最小的弟弟夹了饺子。
但是看到小辛依旧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还是先动筷子,咬了一口。
硬硬的。
林觉灿用牙齿咬住硬币,将硬币咬出来,拿在手上。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林觉灿一定会吃到硬币,但小辛依旧很兴奋,举起双手大喊:
小辛“姐姐咬到了幸运硬币,姐姐永远都会是最幸运的!”
仔仔“也会是最幸福的!”
仔仔认真附和,一桌子的人,都用一种近乎溺爱的目光看着林觉灿。
她想,这个时候,她已经是最幸运的,最幸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