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据点的第一顿晚餐在略带疲惫的喧闹中结束了。
餐桌上散落着气泡酒的空瓶和未收拾的碗筷。
胡枫帮着阿威把最后几个箱子搬进储物间,小辛沉默地擦着桌子,动作带着莫名的力道。
仔仔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小熊,嘴唇轻轻贴在小熊柔软的绒毛上,目光偶尔飘向门外。
林觉灿站在新居的门外,夜风带着郊外草地的气息拂过脸颊。
她仰头看着一片贫瘠的夜空,远处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只余下几颗顽固的星星。
她承认她在回避,她始终无法给仔仔答案,也无法忽视他眼里带着的希冀。
且更重要的是熙蒙此刻的想法,那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取代他。”“我们需要自保。”
可真的那么简单吗?
胡枫“在想什么呢?”
胡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罐还未开封的气泡酒。
月光落在他带笑的眉眼间,柔和了那些锐利的轮廓。
林觉灿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他递来的酒。
易拉罐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嘶”声,气泡涌上来,带着青柠的微酸。
他们并肩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一点点微光。这次只是又搬来另一处郊外,不过比起废弃的仓库要好的是,这是个小别墅,也不知道旺哥怎么搞来的。
胡枫“新地方还不错。”
胡枫声音轻轻的,随着风滑出:
胡枫“至少不用每天都闻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了。”
林觉灿侧头看他,胡枫的侧脸在她的视线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颚线,喉结,微微敞开的领口。
刚想做些什么,只看到他回过头望着她又说:
胡枫“别再皱着眉头了,放松一点。”
林觉灿这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皱眉头想事情,怪不得他刚刚能轻而易举看出自己在烦恼。
林觉灿“只是觉得…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胡枫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口气泡酒,喉结轻轻滚动:
胡枫“不管准没准备好,熙蒙已经往前走了。我们只能跟上,或者被抛下。”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她心头一紧。
是啊,要么跟上创造我们的时代,要么就是被抛下…
已经无法回头了。
林觉灿正对上胡枫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温柔。
从十几岁就开始存在,在无数次任务中默默守护,在她受伤时无声陪护包扎的温柔。
有些感情是日久生出的,像藤蔓沿着墙壁生长,等你发现时,已经爬满了整片心墙。
或许是她被熙蒙的无厘头传染了。
她忽然倾身,他也主动靠近,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颧骨的位置,带着气泡酒的微甜。
胡枫整个人怔住了,手中的易拉罐微微倾斜,酒液差点撒出来。
林觉灿的唇移开时,距离他的嘴唇只有一寸。
她能感受到他骤然屏住的呼吸,能看出他眼中映出的自己——那个大胆的,主动的,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自己。
但这个吻没有继续。
她退开了,低头喝了一口酒,掩饰突然加速的心跳。
胡枫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亲吻的地方,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明亮。
胡枫“这算是乔迁礼物吗?”
他轻声问,声音带着些哑。
林觉灿“算吧。”
林觉灿也笑了,耳根微微发烫。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落地窗藏在阴影后的那个身影。
-
林觉灿回到自己房间时已是深夜。
她推开门,手指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起的瞬间,她脊背一下子有些僵硬随后又放松下来。
小辛坐在她的床沿,背对着门,肩膀紧绷成一道锐利的弧线。
房间还没来得及布置,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个未拆封的的收纳箱,他坐在那里,像闯入陌生领地的野兽。
林觉灿“小辛?你怎么在这?”
话音刚落,小辛突然站起来,速度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刚关上的门板上,背部撞上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觉灿吃痛地皱眉。
林觉灿“你……”
她刚开口就被吻住了。
不是试探,不是温柔,是带着怒气和某种破碎情绪的,蛮横的吻。
他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接受这个粗暴的入侵。
林觉灿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只持续了一秒,随即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用力挣扎,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但小辛太熟悉她的攻击模式,微微侧身躲过的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林觉灿咬破了他的下唇,用力到已经能尝到铁锈味的血。
小辛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吻她,像是要把这个伤口也一并吞咽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
林觉灿挣脱出来的手狠狠扇在小辛脸上,用尽了全力。
小辛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时间静止了几秒。
小辛缓缓转回头,嘴角渗着血,下唇上的伤口还在细细地渗出血珠,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觉灿,那双总是带着桀骜和挑衅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某种近乎崩溃的情绪。
这种情绪似乎比那次冷战还要破碎崩溃。
但他依然没有放开她。
抵着门板的力道松了一些,却转而变成更复杂的禁锢。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像终于崩溃的堤坝。
温热的液体滴在林觉灿的颈窝,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小辛“为什么……”
小辛的声音闷在她的肩头,带着哽咽的破碎。
小辛“为什么不能是我…”
林觉灿僵住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因为刚才那一巴掌而发烫,她能感受到小辛身体的颤抖。
那不是一个成年男子该有的颤抖。
林觉灿“你先放开我。”
林觉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小辛“不放。”
小辛的声音更低了,嘴唇几乎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小辛“放了你就走了…就像你刚才对枫哥那样…你对他笑,你还亲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渴求氧气,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温柔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血腥味,全都混杂在一起。
小辛“姐姐不能只爱我吗?林觉灿…”
这句话几乎是呜咽出来的,带着最疯狂又最窝囊的控诉。
林觉灿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因为他禁锢的力道,而是这句话蕴含的,过于沉重的情感。
她看着这个几乎可以说是她一手带大的弟弟,看着他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蜷缩在她怀里,却用最锋利的齿牙咬住她不放。
她的手轻轻动了,最终无力垂落在身侧。
她该推开他,该再给他一巴掌,该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林觉灿“小辛”
她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觉灿“我是你姐姐。”
小辛“那胡枫呢?”
小辛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小辛“他对你来说是什么?仔仔呢?那天他……”
林觉灿“够了!”
林觉灿打断他,声音里终于带上厉色。
小辛“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从来就没有!”
小辛的声音也跟着大起来,几乎是吼着。
他声音又低下去,像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
小辛“我只想要你看我,只看我,不行吗?”
说完,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门板上的禁锢消失了,但空气中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依然压着。
他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下唇的伤口微微肿起,脸颊的掌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副狼狈的样子,配上他通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像是某种被遗弃的大型犬。
林觉灿“出去。”
林觉灿的声音带着疲惫。
小辛站着没动,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停在那个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小辛“我不会道歉的。”
他突然说,声音沙哑:
小辛“就算你又不理我,我也不会道歉的…”
小辛“因为我是真的想吻你,真的想…”
他吞下后半句话,转身拉开房门,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