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士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库前的空地。
车门打开,林觉灿和熙蒙一前一后下车,后面跟着神色平静的熙旺。
仓库的大门早就敞开着,仿佛一直在等待。
脚刚踏进门槛,小辛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奔林觉灿。
他一把拉住林觉灿的手腕,力道很轻却透着焦急,不由分说将她拉到那张还算干净的旧日沙发上坐下。
小辛“姐!你怎么样?还疼不疼?”
小辛半蹲在沙发前,仰着脸,眼睛飞快地上下打量她,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腰腹处,那是昨天被傅隆生踹到的地方,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出来,但他就是记得清清楚楚。
小辛“昨天干爹踢到你了,是不是很疼?有没有伤到骨头?”
小辛连珠炮似的问着,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后怕。
几乎同时,胡枫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那个早已备好的医药箱,沉默地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分门别类、准备齐全的药品和用具。
胡枫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落在林觉灿身上,那眼神里的关切和随时准备行动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林觉灿被小辛问得心里暖融融的,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其实除了还有些隐隐作痛,并没有大碍。
林觉灿抬眼,正好看到熙蒙独自靠在远处的工具桌旁,脸色在仓库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仿佛事不关己,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惯有的、淡淡的疏离。
林觉灿“我没事,小辛。”
林觉灿拍了拍小辛的手,然后站起身,朝着熙蒙走过去。
林觉灿直接拉住熙蒙的手臂,将他往沙发这边带。
林觉灿“真正的大伤员在这儿呢。”
林觉灿把熙蒙按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熙蒙顺着她的力道坐下,后背刚接触到不算柔软的沙发靠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额角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硬是忍住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能扯出一个略显虚弱的笑,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弟弟们,语气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侃:
熙蒙“看来还是姐姐面子大,一回来就众星捧月的。我这个当哥哥的,流血流汗又发烧,都没人问一句。”
这话半真半假,更多的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不让气氛变得太凝重。
他不习惯被这样子围着,那会让他感觉到别扭。
果然,小辛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露出愧疚和慌乱:
小辛“蒙哥,是不是很严重,我看看…我…我…”
小辛手忙脚乱地想去看熙蒙的后背,又不敢贸然触碰,急得团团转。
林觉灿看着熙蒙那明明疼得手指都在微微蜷缩,却还要强撑着开玩笑的样子,心里又气又软。
她叹了口气,对熙蒙说:
林觉灿“你先去清洗一下,把伤口附近的血污弄干净,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再出来处理,这样直接上药容易感染。”
熙蒙也确实觉得浑身黏腻难受,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点了点头,借着林觉灿伸手扶他的力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浴室方向走去。
阿威这时也反应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威“我去煮两碗面,你们折腾一早上,肯定饿了。”
说着便走向临时搭建的小厨房。
等熙蒙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后,胡枫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觉灿,声音低沉:
胡枫“你也去洗漱一下吧。”
林觉灿确实也觉得疲惫,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她点点头,起身去了另一个简易的淋浴间。
热水冲刷掉疲惫和尘土,也缓解了身上的酸痛。
等林觉灿换好干净衣服出来时,熙蒙已经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换了宽松的居家服,但背脊挺得有些僵硬,显然是为了避开伤口。
阿威的面刚好出锅,简单的清汤挂面,上面卧着荷包蛋,热气腾腾。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完,空荡荡的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林觉灿擦擦嘴,起身从胡枫准备好的医药箱里,准确地找出退烧药和消炎药,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到熙蒙面前。
林觉灿“吃药。”
林觉灿说得言简意赅。
熙蒙看着那两片白色药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抗拒:
熙蒙“我已经不烧了,消炎药.…也没必要吧?”
林觉灿根本不跟他废话,趁他张嘴想继续反驳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将药片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熙蒙“唔!”
熙蒙瞪大了眼睛,猝不及防,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下一秒,温水杯已经递到了他唇边,林觉灿一手捏着他下巴,一手拿着杯子,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要么自己喝,要么我灌。
熙蒙瞪着她,眼底有一丝气恼,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他最终放弃抵抗,就着林觉灿的手,乖乖喝了几口水,把药咽了下去。
吃完药,熙蒙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抱怨:
熙蒙“.….粗暴。灿灿你越来越不温柔了。”
林觉灿放下水杯,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又带着点孩子气抱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熙蒙的额头,笑道:
林觉灿“吃药都要人哄,熙蒙,你其实是弟弟吧?这么不听话。”
熙蒙被她戳得一愣,随即,那双总是透着冷静算计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狡黠和某种更深、更柔软的东西。
他顺势微微歪头,靠向她的手指,眼神变得湿漉漉的,像只收起利爪的大型猫科动物,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带着点赖皮的语气,低声道:
熙蒙“那灿灿姐姐,要照顾好我这个'弟弟'哦。”
这话让旁边的小辛和仔仔都瞪大了眼睛,连胡枫擦拭匕首的动作都顿住了。
熙旺看着撒娇的弟弟,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去到厨房接水。
林觉灿也是一怔,随即失笑,心里那点因为昨夜风波而残留的阴霾,似乎在熙蒙这罕见又自然的依赖中,彻底消散了。
她收回手指,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林觉灿“行,伤员最大。好好休息,别乱动。”
熙蒙靠在沙发里,看着林觉灿转身去收拾药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背上的伤口依旧疼着,高烧后的乏力感也还在,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被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满足感填满了。
这种感觉,似乎比任何止痛药都来得有效。
他闭上眼,任由弟弟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和仓库里熟悉的声响包裹着自己。
他想,他大概也是疯了。
居然也想要争夺这种低效又没有回报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