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辛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慌、后悔和刚刚明了心意的无措,都借着眼泪冲刷出来。
他紧紧抱着林觉灿,仿佛她是狂风巨浪中唯一的浮木,一旦松手就会被彻底吞噬。
林觉灿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那只空闲的手一直维持着轻拍他后背的动作,稳定而带有节奏。
她能感受到颈间滚烫的湿意,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直到他的哭声渐渐转为低低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平缓下来,她才轻轻动了动。
林觉灿“好了。”
林觉灿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微哑,但很平静。
林觉灿“再哭就变成泡发小辛了。”
小辛这才如梦初醒,猛地松开林觉灿,慌乱地后退一小步,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
他看向林觉灿肩头那一大块深色的泪渍,窘迫得耳朵尖都红了。
小辛“姐,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林觉灿没理会他的不好意思,只是拉过他那只受伤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林觉灿“坐下。”
小辛像个听话的小木偶,立刻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只有那双红肿的眼睛还眼巴巴地跟着林觉灿转。
林觉灿重新拿起消毒药水和棉签,蹲在小辛面前。
这一次,林觉灿的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冰凉的药水触碰到绽开的皮肉,小辛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但他死死咬住牙,硬是一声没吭。
只是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疼痛。
林觉灿“现在知道疼了?”
林觉灿“故意受伤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疼。”
小辛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小辛“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想....你要是还心疼我……是不是就不生我气了….”
小辛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哽咽,但又努力憋了回去。
林觉灿清理伤口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小辛一下。
少年低垂着头,发梢柔软,露出的一截脖颈纤细,看起来脆弱又倔强,她心里那点残余的怒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更小心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小辛都异常安静配合,只是目光始终黏在林觉灿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和浓得化不开的依赖。
包扎完毕,林觉灿收拾着医药箱,状似随意地问:
林觉灿“晚饭想吃什么?”
小辛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向:
小辛“今天姐姐煮饭吗?”
小辛“可以点菜吗?”
林觉灿“嗯。”
林觉灿合上医药箱,站起身。
林觉灿“今天允许你点一个。”
巨大的惊喜冲上心头,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小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光。
小辛“我想吃姐做的糖醋排骨!”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是他最喜欢,也是林觉灿最擅长的一道菜,以前他每次完成任务出色,或者撒娇耍赖时,总会缠着林觉灿做这个。
林觉灿“好。”
林觉灿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让小辛的心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看着她走向房间门口的身影,突然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
小辛“谢谢。”
谢谢你还愿意理我。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做糖醋排骨。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林觉灿的脚步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小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他抬起被包扎得妥妥帖帖的手,看着那洁白的纱布,又想起刚才抱着姐姐时那真实的温度和气息,一种混杂着心酸、庆幸和巨大疲惫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姐姐身上淡淡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
林觉灿拿着医药箱走出房间,一抬眼,就看到大厅里一幅难得一见的景象。
熙蒙居然破天荒地没待在二楼作战室或者他自己房间,而是独自霸占了那张最宽敞、也是唯一还算柔软的旧沙发。
熙蒙整个人几乎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仔仔那个小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小熊红色的绒线帽尖尖。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周身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需要哄’的低气压。
林觉灿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哄完一个别扭敏感的,这儿还有个更隐晦难搞的在等着。
她正准备无视这尊大佛,熙蒙的目光却慢悠悠地扫了过来,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熙蒙的视线在沙发边缘的地面上停顿了一下,那里,那枚被小辛遗落、还沾着点点血迹的十字架耳环,正静静地反射着冷光。
熙蒙抬起眼,看向林觉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嘟囔的抱怨,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熙蒙“在挪威,你还给小辛买礼物。”
他捏了捏怀里小熊的帽子,眼神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熙蒙“你都不想着我的?”
林觉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愣,随即有些好笑地反驳:
林觉灿“那我和小枫干辛万苦带回来的热乎饭菜,是喂了狗了?”
熙蒙却不接这茬,继续抱着小熊,微微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执拗:
熙蒙“一码归一码,你不能厚此薄彼。”
就在这时,小辛也磨磨蹭蹭地从林觉灿房间里出来了。
小辛眼睛还红肿着,脸上却轻松了不少,一看到沙发上的熙蒙,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小辛“蒙哥…”
他话音未落,熙蒙立刻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纠正:
熙蒙“请叫我熙蒙。”
这话听起来冷硬,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里面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倒更像是一种带着点计较的、别扭的调侃。
熙蒙当然知道小辛之前口不择言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借此机会,表达一下自己那点‘被忽视’的微妙情绪,顺便逗逗这个刚哭完鼻子的弟弟。
小辛被噎了一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看熙蒙,又求救似的看向林觉灿。
林觉灿看着熙蒙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端着架子、还拿着仔仔的小熊‘装可怜’的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熙蒙的衣领,力道不轻,带着点没好气的劲儿:
林觉灿“行!走,现在就回挪威,给你买!耳环、小熊、围巾⋯你看上什么买什么,买个够,行了吧?”
熙蒙被林觉灿揪得微微后仰,却也不挣扎,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立刻‘挣扎’着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语气变得‘惊慌’又‘委屈’,活像个被欺负了要找家长告状的小孩:
熙蒙“我要打电话给我哥!你们看她,欺负人!”
电话几乎是秒接,显然,电话那头的熙旺对于弟弟主动来电是有些惊喜和期待的,或许还以为弟弟是想自己了。
然而,还没等熙旺那边传来温和的询问,熙蒙就对着话筒,用一种刻意放大的、带着控诉的语气抢先道:
熙蒙“哥!林觉灿她揪我衣领!还要把我绑去挪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熙旺一声带着了然的叹息,那叹息声仿佛在说:
得,不是想我了,是这小魔丸又开始了。
林觉灿听着那声叹息,看着熙蒙眼底那丝得逞般的、飞快闪过的狡黠,再瞄一眼旁边破涕为笑、偷偷松口气的小辛,只觉得一阵头疼又好笑。
这个家,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