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把自己也变成垃圾？

就在小辛被那迟来的情感认知冲击得浑身发冷，却又在绝望中生出一丝孤注一掷的勇气，准备起身去找林觉灿，哪怕只是语无伦次地先道个歉时———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被墙角垃圾桶里一点微弱却刺眼的亮光吸引。

那光芒，在昏暗的仓库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他本就混乱的神经，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几乎是屏着呼吸，伸手拨开表面的些许杂物。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

他把它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十字架耳环，造型简洁，却打磨得十分精致，在仓库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银光。

这种款式的耳环，只属于小辛的风格。

小辛自然也知道，所以他的心脏此时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死死盯着掌心这枚冰冷的耳环。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桶里？

仔仔“小辛哥…”

一个怯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辛猛地抬头，看见仔仔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量衣软尺，脸上带着犹豫和不安。

仔仔“那个耳环…”

仔仔看着小辛手里那点寒光，小声说道：

仔仔“是姐姐在挪威的时候买的，她当时说，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下来了，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仔仔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忍：

仔仔“回来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我看见姐姐把它扔进垃圾桶了…”

扔进垃圾桶。

这五个字，像五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小辛刚刚鼓起的、脆弱不堪的勇气，也彻底粉碎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小辛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掌心的耳环变得无比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在他用最伤人的话刺伤她之后，在他用了最愚蠢的苦肉计试图博取同情之后....她把他可能喜欢的礼物，像丢弃垃圾一样，毫不留恋地扔掉了。

这比任何冰冷的眼神、任何疏离的话语，都更具毁灭性。

这不是生气，不是暂时的冷战。

这是一种彻底的放弃。

她不再期待把礼物送给他，不再期待与他分享任何美好，她将他从她的世界里，连同这枚小小的耳环一起，清理了出去。

刚刚升起的、关于自己真实感情的明悟，此刻变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小辛“她不要我了….”

这个认知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小辛牢牢钉在原地。

刚刚积聚起的那点去找林觉灿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像是整个人被抛入了深不见底的冰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后该怎么办？

没有了姐姐的纵容，没有了姐姐的保护，没有了姐姐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办？

他低着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个被绝望填满的空壳。

小辛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十字架耳环，尖锐的棱角深深嵌进他的掌心，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一丝殷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掌心的刺痛，远不及心脏被撕裂的万分之一。

仔仔的话如同最终判决，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扔进垃圾桶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将他刚刚因明了心意而震颤的灵魂，彻底砸进绝望的深渊。

他所有的勇气，在那瞬间灰飞烟灭。

去找她？道歉？还有什么意义？

她连这份曾经的心意都丢弃了，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亲手斩断了。

她不要他了。

姐姐彻底将他从她的世界里清除出去，就像清除这枚耳环一样，干脆，决绝，不留余地。

他迟钝地察觉到的爱情，还没来得及品味其中一丝甘甜，就已被这巨大的、失去的恐惧彻底淹没，变成了最苦涩的毒药。

他喜欢她，可他永远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可能，甚至连作为“弟弟”的身份，都可能保不住了。

小辛“她不要我了….”

小辛“她真的...不要我了….”

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颓然地、重重地坐倒回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扬起细微的灰尘。

他蜷缩起来，将头深深埋进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彻骨的寒冷和恐慌。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耳环，像是攥着最后一点与她的联系，尽管这联系已经冰冷、破碎，如同他此刻的心。

他没有哭出声，甚至连啜泣都没有。

只是肩膀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失去了所有庇护，只能瑟瑟发抖的幼兽。

仔仔站在不远处，看着小辛瞬间垮掉的样子，手足无措，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红着眼眶，默默地退开了。

-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

胡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沉默地站在沙发前，投下的阴影将小辛完全笼罩。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拿出医药箱，也没有出声询问。

他只是看着小辛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的手，看着那从指缝间隐约透出的一点银光和更暗沉的血色。

过了许久，胡枫才低沉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静：

胡枫“攥着垃圾，就能让她回头吗？”

小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痛的地方。他抬起头，眼睛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小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胡枫的目光扫过他掌心的耳环和血迹，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胡枫“她扔了，是她的决定。你在这里把自己也变成垃圾，是你的选择。”

小辛的瞳孔缩了缩，下意识地想反驳，想嘶吼，可巨大的无力感让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更紧地蜷缩起来，将脸重新埋下去，仿佛这样就能躲开这赤裸的现实。

胡枫“你如果一直坐在这里，等着被宣判，等着被抛弃，那可能就真的如你所怕的那样了。”

胡枫“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坐在这里流血流泪，东西不会自己跑回你手里，人也不会。”

小辛想起姐姐在缅甸为他挡下危险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带着他去赌场时器张却温柔的笑容，想起她熬夜制定计划时疲惫却坚定的侧脸，那些画面，比掌心的耳环更加清晰，更加滚烫。

“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

胡枫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手。那枚染了点血迹的十字架耳滚落在沙发上，闪烁着冰冷的光。掌心的伤口血肉模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了。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而是混杂着恐惧、痛苦，和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微弱却顽强的决绝。

小辛“我…我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久坐和情绪激动而微微摇晃，但他稳住了。他没有再看那枚耳环一眼，拖着沉重却不再停滞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二楼最里面，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