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满门抄斩，血海深仇

檐角先滴下三两颗冷珠，打在青石板上碎成细花。转眼便有斜风卷着雨丝漫过来，像极了素绢被裁成的细条，沾得窗棂上的竹影都洇湿了。

女子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面前的人。

“娘娘，请吧。”旁边的太监不耐烦的说道：“咱家还等着向皇上复命呢”

廊下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蜷了蜷，才轻轻开了口，声音里像掺了些湿冷的雨气：“高公公，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如果不是本宫提拔你，你觉得你现在有这样的荣誉吗。不然你还是李公公身边的一条狗呢”

太监微微仰起头：“娘娘，今时不同往日。”

云微眠先是僵着，肩背像被钉在原地，眼瞳里还凝着半分未散的怔忡。忽然间，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什么呛到，跟着便炸开了——不是笑，倒像攒了半世的情绪全堵在喉头，逼得她弯腰弓背，手撑着桌沿不住地抖。

“哈……哈哈……今时不同往日！好一个今时不同往日”笑声又哑又破，混着气声从齿缝里漏出来，竟带了些哭腔。她仰起头时，眼角是红的，泪珠子混着笑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却还在笑，笑得肩膀发颤，连桌案上的茶盏都跟着晃，倒像要把这满室的沉闷，都笑碎在这疯癫里。

只因一个“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对她毕恭毕敬的仆人太监如今竟然可以对她呼来喝去。往日是什么样的往日，今日又是怎么样的今日。是从拒绝青梅竹马的谢临舟开始?还是从我因听信萧珩的那句“等他登上皇位，后位只留我一人，只爱我一个”，却 没想到，废不废后只是萧珩一句话的事情。

高公公被她这疯魔般的笑声惊得一哆嗦，脸上却仍强装镇定，“娘娘，莫要再拖延时间，还是赶紧随咱家去见皇上吧。”云微眠止住笑，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如霜，“好，我跟你去。”她拂了拂衣袖，仪态竟又恢复了往昔的端庄高贵。

踏出房门，雨幕如帘，她脚步未停，径直走进雨中。高公公在后面紧赶慢赶，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到了御书房，皇上正坐在桌前批阅奏章，见她进来，连头都未抬，只冷冷道：“云微眠，你可知罪？”云微眠挺直脊背，直视着皇上，一字一顿道：“我不知自己何罪之有。若说有罪，便是错信了皇上您。”皇上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来人，传朕旨意”

皇后云氏，承朕册命，正位中宫。朕念天地宗庙之重，曾寄望其克娴妇道，母仪天下，协理六宫，以安邦本。

然自入坤宁以来，云氏行事乖戾，屡违妇德：或不敬宗庙，祭祀懈怠，怠辱天地神灵；或善妒成性，构陷妃嫔，紊乱宫闱秩序，罪证确凿，天地共鉴。

夫皇后者，上承宗庙祭祀，下统六宫嫔御，需德配乾坤，方堪其位。今云

氏德不配位，罪愆昭彰，若仍居后位，恐致天怒人怨，动摇国本。朕虽念旧情，然宗庙社稷为重，私恩难越国法。

废黜云氏皇后之位，降为庶人，迁居清阳苑，永不得干预宫闱事务。其族人曾因后位所获恩荣，一并削夺，以儆效尤。

“呵，原来一封圣旨就可以让我担没有做过的事，就可以让我们云家担上谋反的罪名”

“为什么，萧珩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们俩夫妻10年，你当时可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我们云家助你，你出征，没有获胜，是我和我爹为你隐瞒，找人篡改天命，你想拉拢人心，是我跪下求他们真心待你。现在你要屠我满门忠烈，我死到临头，只想问你为什么”

“云微眠，父皇在世时就想对付你们几大世家，是朕劝着他，父皇才留着你们云家多活了20多年，这已经是最大的恩赐没了。”

“你下贱，你敢说真的是这样，你只不过是拿我做你手中的筹码，我父亲爱我宠我，你就接近我，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们云家替你夺得这个皇位，如果我不被你骗，不和你在一起，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不是你，不是你，不是你，而是太子，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你谋害太子！！如今江山已定，你就过河拆桥，萧珩，你简直不是人！！”

“云微眠”萧珩怒喝一声，似是被戳痛处，冷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说罢便离去了。

云微眠瘫坐在地上，泪水决堤。这时，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竟是青梅竹马的谢临舟。他快步走到云微眠身边，将她扶起，眼中满是心疼：“微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云微眠苦笑着摇头：“我如今已是废后，云家也被牵连，我哪也去不了。”

谢临舟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在乎，当年你拒绝我，我便立誓要护你一生。如今你落难，我怎能袖手旁观。”云微眠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一群侍卫冲了进来，为首的喊道：“谢临舟，你竟敢私闯御书房，带走废后，这是谋逆大罪！”谢临舟将云微眠护在身后，抽出佩剑，冷冷道：“今日我定要带她走，谁若阻拦，休怪我剑下无情！”

剑刃抽离的瞬间，谢临丹踉跄了半步，左手死死攥住刺透右肩的剑伤，指缝间的血珠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点点红梅。云微眠被他护在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摆，布料下的肌肉因剧痛绷紧，她听见他喉间压着一声闷咳，却还是将她往身后又带了带，声音哑得像淬了沙：“别怕。”

风里突然卷来弓弦震颤的脆响，尖锐得像冰棱断裂。谢临丹猛地转头，视线撞进巷口——萧珩站在石阶上，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他身侧的弓箭手已松开手，箭镞在暮色里闪着冷白的光，正朝着他心口的方向疾射而来。

太快了。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再将云微眠往外推半分。

他只来得及偏过头，用余光扫了眼怀里人发白的脸，随即胸口传来一阵暴烈的疼。不是剑伤那种锐而深的割痛，是钝重的、带着穿透性的撞——箭簇撕开皮肉的声音闷得像撕粗布，箭杆后半截狠狠震了一下，尾羽贴着他的衣襟簌簌发抖。

“谢临舟！”云微眠的声音像被揉碎了。

他低头，看见箭杆没入胸口近半，血顺着箭杆的纹路往外涌，很快漫过衣襟，把月白的袍子浸成深褐。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两处疼意撞在一起，像有两股冰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窜，他腿一软，却还是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云微眠彻底护在身后，手肘抵着墙才没倒下。

喉间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他咳了一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滴在云微眠的发顶。他想抬手擦，指尖却沉得抬不起来，视线开始发模糊，萧珩的脸、弓箭手的轮廓都成了晃动的影子，只有怀里人发间的温度是清晰的。

“走……”他用气音说，胸口的箭随着呼吸轻轻颤，每颤一下，疼就往骨髓里钻，“别回头……”

话没说完，他握着剑伤的手先松了，身体顺着墙滑下去时，还不忘往云微眠的方向偏了偏，像是怕倒下的动静惊到她。箭杆仍插在胸口，尾羽还在微弱地动，像一只被钉死在他心上的、断了翅的鸟。

云微眠也被萧珩一箭刺穿，她倒在了地上。

“没想到，在我临死之际，竟是他在我身边保护我。”

她过“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萧珩，二婶，云依，云玥……那些瞧不起她的，害她和她亲人的人，伤害过她亲人的人……

若有来生，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