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九岁那年，正直寒冬，幼年的郡主李昭华该上学了。靖安王为他最宠溺的女儿请来了一位老师，是当朝首辅兼大理寺司直从六品的裴公裴砚之，十有七岁的年龄便攀登如此高位，教学向来是要比其他人严谨且权威的。
幼年的小昭华舍不得离开自己的父王，但再也百般劝说下还是来到靖安王府西南角的独立院落。院落的房中矗立着一道人影，在门外就感受到了他的气场如此之强大，苍劲有力的手中握着朱砂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双手如果忽略她判过许多命案，当真是极美的。
小昭华想着想着就走了进去，年轻男人发觉到了她的存在，轻轻放下手中笔，转头一脸淡然的看着她。眼中小小少女，扎着俏皮的双螺髻，用银铃红绳系起，走动时有轻轻的脆铃响。大大的桃花眼中尽显孩童时期的天真，像是这番阳湖当中的一汪清水。
“昭华来晚了，礼仪不周，在此见过先生”小孩童礼貌地问候自己的先生。
“嗯，坐下吧，开始今日的习课”
小昭华是的确是来晚了的，毕竟被父亲百般劝说了些许时辰而后匆匆赶来，可裴砚之的回答让她听不出喜怒哀乐。
真是一位让人琢磨不透的先生啊
裴砚之铺开雪浪阀，今天的一课也就开始了。就当雪浪阀完全的被铺开时，端倪完完全全的暴露了出来，这砚台不知道被哪个小调皮鬼换成了粉彩瓷砚。裴砚之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挂住，拿着这靓丽颜色的砚台微微发愣，而一旁我们的小郡主正歪着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郡主可知文房四宝之礼？”裴砚之叹了一口气，问道。
小昭华撑着桌子起身，眼里亮晶晶的，给人的感觉有些许的小得意，因为父王在上学前教导了好多遍，就是害怕先生刁难她。毕竟位居高位之人都有一点傲慢，这是二哥教给她的。
“毛笔启用前要「润笔」祭祀笔神”
“墨锭研磨时需肃穆无声”
“宣纸不可折角污损”
“砚台须用素雅款式，忌花哨”
裴砚之指了指在桌面上的粉彩瓷砚，俊俏的脸上浮现一点笑意
“那郡主可否告诉我”
“这是何物？”
小昭华紧张的吸了一口气，它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此时窗外传来一声
“笨蛋！”
“笨蛋！”
学堂里鸦雀无声，只有风轻轻纸页的哗哗声，还有窗外那突兀的鹦鹉声。除了那二哥，谁还会养这只烦人只会叫“笨蛋”的鹦鹉啊。
“二哥，你又戏弄我！”少女声音略显不满，走出座位，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小手不轻不重的敲了窗外少年的脑袋。
“嗷！”
只听窗外惨叫一声，像6月的黄莺般清脆动听。裴砚之如此想着，默默的在一边泡茶。
“不是你说那黑色的砚台像棺材一样？”
“我好心给你换成粉彩瓷砚”
“你居然还打我？”
“太让哥哥伤心了”
少年捂着头，声音也有所不满，“哼”了一声覆手离去。小昭华扭头看回先生，阳光照在他身上，此时此刻，他沐浴着阳光，悠闲地喝着茶。
“郡主，我们接着上课吧”
“昭华明白了”
小昭华坐回座位上默默的想，礼节在此刻具象化，先生即使看到自己随意离开座位，仍然没有开口大声训斥她。今天小昭华对礼节这一块有了深刻的认知。
而夜晚的寒玉堂，月光倾洒在窗前的宣纸上，未干涸的笔墨在上面泛着盈盈月光。照着苍劲有力的几个字。
“「童言无忌，然矩不可废」”
002
五年后，又是一冬。白雪纷纷而落，冬日一剪寒梅，尽显傲人之姿。
寒风吹，梅树下，亭亭玉立的少女路过树下却落了满头梅花。她轻轻的在发间抚了抚，悉数梅花落了下来，少女像是那话本中走出来的花仙子般，脸颊的软肉褪去不少，像一朵青涩还未开放的花苞。
昭华搓着通红的双手，侍女喜儿在走前嘱咐她一定要带汤婆子，但她想来院中看看这颗年老的梅花树，这树是最早种植的，因为娘亲生前最爱看梅花，初雪落满枝，梅花香自苦寒来。
而这几年来，昭华的表现越来越好，随着年龄的增长，学识多了起来，人也越发恬静。京城人人称“靖安王府的才女”
裴先生也经常在父王那里夸赞她，说她乖巧懂事和冰雪聪明。父王眼里光晃了眼，头上冒出了几些白发，眼周又添了些皱纹。
想着想着她便来到了熟悉的院落，今日她提早到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托着腮。学堂里满满的墨香书香味，往常白发如瀑的男子站在举目翘头案那，眉眼如画，清冷的嗓音念着《女戒》。连生气也只是微微皱眉，大声训斥更是没有。
少女微微敛着眼皮，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光照在她的脸上，连细细的绒毛也看得见。裴砚之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场景，走近一看，乌青的发丝间还隐隐约约藏着几瓣梅花。
这又是怎么会弄到头发上的？
昭华此时趴在自己的书案上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身边竟站了一个人。梦里隐隐约约的有冷竹香，真实到一时让人忘记自己还在梦中。
少女睫毛轻颤，似乎是要醒过来。裴砚之神奇略有愣神，往常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些僵硬，他轻咳一声走到案前。
昭华醒来，就看到了案上的男子，他神情不太自然的看着窗外的那颗梅树。没过多久便又转过头来，一双丹凤眼漠漠的看着她。
“小郡主，睡够了吗？”
“嗯……”
“那我们也开始上课了”
他翻开竹简，手上的肤色白到都可以清晰的看到青筋。
“没有几天，你的课业就要结束了”
昭华从他的手上回过神，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愣愣的看着他。
“先生，你也要走了吗？”
裴砚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裴先生虽然大部分都像个老古董一样，有时比父王还不解风情，但是有时，寒日里的冬也有温暖。比如，现在她手中暖和的汤婆子，还有身上宽大的披风。
这是冬，一场即将要离别的冬。
003
五年后，白雪纷飞，是十年一遇的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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