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听霖泣血

凝神丹是青云门弟子修炼的要紧物件，每月月初由药堂按修为派发。许池听作为大师姐，修为最高，每月能领三枚，师弟们多是两枚，刚入门的弟子只有一枚。

这日她去药堂时，却见林薇站在柜台前，指尖捏着个空瓷瓶，眼圈红红的。药堂弟子为难地皱着眉：“姑娘，你还没引气入体，按规矩领不了凝神丹……”

“我、我知道，”林薇声音发颤，眼角偷偷瞟向门口，“只是我昨夜总做噩梦，想着若有颗丹药安神，或许能好好修炼，不辜负仙长的救命之恩……”

话音刚落，杨鑫霖的身影就出现在廊下。林薇像是受了惊，猛地转过身，瓷瓶“哐当”掉在地上，碎瓷片溅到她的脚踝，她却没躲，只咬着唇低头：“仙长，我不是要抢丹药，我就是……”

“无妨。”杨鑫霖走过去，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脚踝，又看向药堂弟子，“取一枚凝神丹给她，算在我账上。”

药堂弟子愣了愣，还是取了枚丹药递过去。林薇接过，对着杨鑫霖深深鞠躬，又转向许池听，怯生生道：“大师姐，我不是故意坏规矩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许池听握着自己的丹药瓷瓶，指腹蹭过冰凉的釉面，只淡淡道：“既领了，便好好修炼。”

她转身要走，却被杨鑫霖叫住：“池听，你等一下。”

许池听停步回头，见他从袖中摸出个玉盒，递过来：“这是上月你突破时我许诺的‘聚灵佩’，今日才寻到合适的玉料。”

玉盒打开，里面的玉佩泛着温润的白光，灵气逼人。许池听刚要伸手接，林薇忽然“呀”了一声，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杨鑫霖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怎么了？”

“许是昨夜没睡好，有点头晕。”林薇靠在他手臂上，声音微弱，眼角却飞快地瞥了许池听一眼。

许池听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她收回手，垂眸道：“师尊若有事，弟子先回去了。”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身后林薇小声说：“仙长，大师姐是不是不高兴了？都怪我，不该让仙长破规矩的……”

那之后，这样的事越来越多。

练剑时，林薇总“不小心”撞到许池听的剑，然后红着眼眶说“大师姐我错了”；分灵草时，她会捧着少得可怜的份额对师兄弟们说“我修为低，这些就够了，别让大师姐为难”；甚至杨鑫霖给许池听单独讲课时，她也会端着热茶过来，站在门口犹豫半天，直到杨鑫霖问起才小声说“怕仙长和大师姐渴了”。

师兄弟们渐渐开始护着她。三师弟一次跟许池听说：“大师姐，林薇姑娘身世可怜，你别总对她那么冷淡。”

许池听握着剑的手一顿，回头看他：“我何时对她冷淡了？”

“上次她问你吐纳术的诀窍，你只说了一句‘自己看心法’。”三师弟皱着眉，“她那么笨，你多教两句怎么了？”

许池听怔住了。那日她刚结束三天的闭关，灵力还没完全平复，林薇缠着问了半个时辰基础心法，她实在乏了，才让她去看心法册子——可这话到了师弟嘴里，就成了“冷淡”。

她想解释，却见林薇从廊下走过，听见他们说话，立刻停下脚步，红着眼眶对三师弟说：“师弟别这么说，是我太笨了，大师姐没错……”

许池听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累。她攥紧剑柄，转身走向练剑场，身后传来三师弟安慰林薇的声音，风一吹，散在青云山的雾里，像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夜里她去书房找杨鑫霖，想跟他说清楚这些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林薇的声音：“仙长，我今日练剑时摔了一跤，把大师姐的剑穗碰断了……她会不会怪我呀？”

“无妨。”杨鑫霖的声音很淡，“我这里有新的剑穗，你明日给她送去便是。”

“真的吗？谢谢仙长！”林薇的声音雀跃起来，“仙长对我真好，就像……就像亲人一样。”

许池听站在门外，指尖冰凉。她腰间挂着的，正是杨鑫霖去年亲手给她系的剑穗，银铃上还刻着个“听”字。她原本想说的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转身离开，月光洒在她的道袍上，像铺了一层薄霜。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练剑摔断了腿，杨鑫霖抱着她去药堂，也是这样淡着声音，却用灵力一点点温着她的腿骨。那时她以为，师尊的温柔，只会给她一个人。

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