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构陷惊心,帝心偏护
秋雨连绵了三日,把整座皇城都浸得透湿。勤政殿的铜鹤香炉里燃着驱寒的沉香,许池听正对着江南漕运的账目凝神细看,忽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云雨带着惊惶的声音:“陛下!不好了!”
她抬起头,只见云雨脸色苍白地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块绣着并蒂莲的锦帕:“陛下,这是……这是在杨宸君的听竹轩搜到的!”
许池听眉头微蹙,接过锦帕。帕子是上好的云锦,边角绣着精致的并蒂莲,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女子所用。更让人心惊的是,帕子一角还沾着些可疑的污渍,隐约能闻到一股脂粉香。
“搜出来的?”许池听的声音沉了沉,“谁搜的?在什么地方搜的?”
“是……是李才人身边的太监,”云雨咽了口唾沫,“方才他们说……说看到一个宫女鬼鬼祟祟地进了听竹轩,就跟着进去搜,结果在宸君的枕头底下找到了这个帕子。现在李才人正带着人在听竹轩闹呢,说……说宸君私通宫女,秽乱宫闱!”
“私通宫女?”许池听猛地拍案而起,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一派胡言!”
她太了解杨鑫霖了。他性子虽偏执,却极重名声,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素来谨慎自持,怎么可能做出这等蠢事?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构陷!
“备驾!去听竹轩!”许池听厉声吩咐,抓起披风就往外走。
石枳意连忙跟上,低声道:“陛下息怒,此事怕是有诈。李才人近日因禁足之事怀恨在心,说不定是他设的局。”
“朕知道。”许池听的声音冷得像冰,“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构陷他,胆子倒是不小。”
听竹轩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李才人正站在院门口,指挥着太监宫女往里闯,嘴里还嚷嚷着:“都给我仔细搜!我就不信找不到证据!一个罪臣之后,也敢在宫里偷鸡摸狗,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李才人好大的威风。”许池听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李才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身行礼,脸上却还强撑着镇定:“陛下!您可来了!臣正要拿办这秽乱宫闱的奸夫淫妇,为陛下清理门户!”
“奸夫淫妇?”许池听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李才人亲眼看见了?”
“臣……臣虽没亲眼看见,却找到了证据!”李才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金步摇,“这是在那宫女身上搜到的,和杨宸君枕头底下的锦帕是一对!”
许池听看着那支金步摇,样式普通,一看就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根本不可能是杨鑫霖会用的东西。她冷笑一声:“就凭这一支步摇,一块帕子,就能定人的罪?李才人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李才人急了,“那宫女已经招了!她说……说她和杨宸君早就勾搭上了,这帕子和步摇是定情信物!”
“哦?”许池听挑眉,“那宫女呢?叫她来跟朕说。”
李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那……那宫女受了惊吓,已经晕过去了。”
“晕了?”许池听步步紧逼,“刚招供就晕了?倒是巧得很。”她转向身后的侍卫,“去,把那个宫女带来,若是带不来,就把李才人拖下去,杖责五十!”
“陛下饶命!”李才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臣……臣不知道她去哪了!是……是她自己跑的!”
许池听懒得再跟他废话,径直走进听竹轩。杨鑫霖正站在廊下,身上的月白锦袍沾了些泥水,显然是被推搡过。他的脸色苍白,看到许池听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只是躬身行礼:“陛下。”
“他们没伤着你吧?”许池听走到他面前,下意识地检查他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杨鑫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臣无碍。让陛下担心了。”
“无碍就好。”许池听松了口气,转身对石枳意道,“去,把那个所谓的‘人证’找出来。再去查查,这锦帕和步摇的来历。”
“是。”石枳意领命而去。
许池听又看向李才人,冷冷道:“李才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才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就在这时,江瑞匆匆跑了进来,手里还抓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陛下!找到了!这是李才人身边的小太监,刚才鬼鬼祟祟地想把一个宫女扔进太液池,被属下抓住了!”
众人顺着江瑞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小太监身后,果然跟着一个被绑着的宫女,嘴里还塞着布团,正是李才人说的那个“人证”。
许池听的眼神更冷了:“把她嘴里的布拿下来。”
宫女得救,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陛下饶命!是李才人逼我的!他说若是我不按他说的做,就杀了我全家!”
真相大白,李才人构陷杨鑫霖的事情昭然若揭。周围的太监宫女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李才人竟然这么大胆子。
许池听看着瘫在地上的李才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李才人,你可知罪?”
李才人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人!”许池听厉声吩咐,“将李才人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他身边的所有太监宫女,一律杖责三十,发往浣衣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李才人的惨叫声凄厉无比,却还是被侍卫拖了下去。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听竹轩里却一片狼藉。杨鑫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被翻乱的书籍,脸色依旧苍白。
“让你受委屈了。”许池听走到他身边,声音柔和了些。
杨鑫霖摇了摇头,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臣不怕受委屈,臣只怕……只怕陛下信了他们的话,厌弃了臣。”
许池听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不安,像个被吓坏的孩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愧疚。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朕不会信他们的。在这宫里,朕最信的人,就是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杨鑫霖的全身。他看着许池听认真的眼神,眼眶微微泛红:“陛下……”
“好了,别说了。”许池听打断他,“让下人收拾一下,你先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嗯。”杨鑫霖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往里间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许池听关切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许池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并非偶然。李才人虽有胆子,却未必有这么周密的心思,背后定然还有人指使。而杨鑫霖……他真的就像表面看起来这么无辜吗?
可看着他刚才那副受委屈的样子,她又忍不住推翻自己的猜测。或许,是她想多了。
“陛下,”石枳意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块锦帕和金步摇,“查清楚了,这帕子和步摇都是李才人让人从宫外买来的,那个宫女也是他早就买通的。”
“我知道了。”许池听接过东西,随手扔在桌上,“烧了吧。”
“是。”
石枳意刚要下去,就被许池听叫住了:“枳意,你说……杨鑫霖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石枳意愣了一下,随即道:“陛下,宸君若是真想算计,恐怕不会闹得这么大张旗鼓,让自己陷入险境。”
许池听沉默了。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傍晚时分,雨终于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听竹轩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杨鑫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正在院里修剪被打落的花枝。许池听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在忙呢?”
“陛下。”杨鑫霖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剪刀,“臣看这些花被打坏了,修剪一下,或许还能活。”
许池听看着那些残枝败叶,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在御花园里种花,她不小心踩坏了他精心培育的兰花,他却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明年还能再种”。
“你总是这么心软。”她轻声道。
杨鑫霖笑了笑:“草木也有生命,能活一株是一株。”他顿了顿,忽然道,“陛下,今日之事,是不是……给陛下添麻烦了?”
“麻烦?”许池听挑眉,“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她看着他,“只是你以后要多加小心,这宫里人心叵测,防人之心不可无。”
“臣知道了。”杨鑫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只是臣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诬陷臣。若不是陛下明察秋毫,臣恐怕……”
“没有若不是。”许池听打断他,“有朕在,谁也别想动你。”
杨鑫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陛下……”
“好了,别说这些了。”许池听避开他的目光,“晚上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臣什么都好,只要是陛下做的,臣都喜欢。”杨鑫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许池听被他逗笑了:“你啊。”她转身往外走,“朕让御膳房做你最喜欢的松鼠鳜鱼。”
“谢陛下!”杨鑫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看着许池听离去的背影,杨鑫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放下剪刀,走到廊下,江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都处理干净了?”杨鑫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回主子,都处理干净了。李才人的那些心腹,都已经……”江瑞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做得好。”杨鑫霖点了点头,“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算计的。”
“是。”江瑞顿了顿,又道,“主子,云雨姑娘那边……”
杨鑫霖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好表现,说不定……陛下会成全你们。”
江瑞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谢主子!”
杨鑫霖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许池听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偏执和温柔交织在一起。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让许池听对他的保护欲又多了几分。这就够了。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公平正义,而是她完完全全的信任和护佑。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用一些手段,哪怕是让自己陷入险境。
因为他知道,许池听终究会护着他。
就像小时候那样。
晚膳的时候,许池听果然让人做了松鼠鳜鱼。杨鑫霖吃得很开心,不停地给许池听夹菜,嘴里还说着“陛下也多吃点”。
许池听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心里的那点疑虑又淡了些。或许,她真的该放下过去的芥蒂,好好地和他相处。
毕竟,在这深宫里,能真心对她好的人,已经不多了。
晚膳过后,许池听本想回勤政殿,却被杨鑫霖拉住了。
“陛下,”他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眼神带着点期待,“雨停了,月色一定很美,陛下要不要……陪臣去太液池边走走?”
许池听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忽然一软。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太液池边,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让人心里都觉得舒畅。
“小时候,陛下总爱在这里放花灯。”杨鑫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许池听笑了笑,“那时父皇还在,每年中秋都会陪朕来放花灯。”
“臣还记得,陛下那时总说,要放一盏最大最亮的花灯,保佑国泰民安。”
“是啊,”许池听叹了口气,“那时真是天真,以为一盏花灯就能保佑天下太平。”
杨鑫霖看着她,眼神温柔:“陛下现在,已经做到了。”
许池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月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得彼此的眼神都有些朦胧。
“池听,”杨鑫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不管发生什么事,臣都会陪在陛下身边。”
许池听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她忽然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原谅他。
“阿霖,”她轻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杨鑫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的星辰:“陛下……”
许池听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月光下,太液池边,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只是,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至少此刻,他们是真心相对的。
这就够了。
夜深了,许池听回到寝宫,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杨鑫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那句“臣会陪在陛下身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或许,她真的该放下了。
放下过去的芥蒂,放下心里的那道坎,好好地珍惜眼前人。
毕竟,在这深宫里,能有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是多么不容易。
而听竹轩里,杨鑫霖站在窗前,看着许池听寝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他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许池听心里的那道坎,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只要再给点时间,他一定能让她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为了这一天,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她是他的光,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守护这束光,直到生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