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烟火里的诗
春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许池听蹲在新房的阳台上,指尖拂过一盆刚种下的薄荷。泥土的湿润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让她想起高中时杨鑫霖身上的皂角香——时光兜兜转转,那些年少时的心动,终究落进了此刻的烟火里。
“在看什么?”杨鑫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通完电话的微哑。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铲子,“设计师刚才说,厨房的瓷砖明天就能铺好。”
“嗯。”许池听仰头看他,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灰尘——这是他们跑建材市场跑了半个月的成果。从看房到定装修风格,他们几乎没红过脸,唯独在选客厅墙漆时争执了两句。
“选米白吧,”当时杨鑫霖指着色卡,“亮堂,你工作累了,回家看着舒服。”
“可我喜欢浅灰,”许池听小声反驳,“耐脏,而且……和我那件风衣搭。”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理由实在牵强。没想到杨鑫霖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听你的。”
后来她才从设计师那里知道,他私下改了灯光方案,特意选了暖黄光,说“浅灰墙配暖光,池听会喜欢”。此刻想起这事,许池听的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伸手擦掉他手腕上的灰:“别总碰脏东西,洗手去。”
“遵命,许老师。”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往厨房走,“中午想吃什么?我做你上次说的那个番茄炖牛腩。”
“好啊。”
厨房里,杨鑫霖系着围裙处理牛腩,许池听坐在旁边的吧台凳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做菜时总爱哼歌,调子不成曲,却透着股自在。阳光落在他发梢,她忽然想起高中散伙饭那天,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她写的联系方式,眼神亮得像星子。
“在想什么?”他回头看她。
“在想,”她托着下巴笑,“那时候你要是敢跟我表白,我们是不是能早十年住在一起?”
杨鑫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靠在流理台上,认真地看她:“那时候太胆小,怕你觉得我不好。”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的眼睛,“现在也怕,但更怕错过你。”
许池听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涨。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大型犬:“现在知道就好。”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低声说:“每天醒来看见你,才觉得这十年没白等。”
番茄炖牛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着窗外的花香,成了属于他们的、最踏实的味道。
装修过半时,许池听遇到了点麻烦。一位逝者的家属因为宗教习俗问题,对遗体整理的细节格外挑剔,连续三天来殡仪馆交涉,语气一次比一次冲。那天许池听下班时,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晚高峰的车流,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是杨鑫霖。
“下班了吗?我在路口等你。”
她走过去,看到他的车停在路灯下。拉开车门坐进去,他递过来一杯热可可,杯壁还带着温度:“陈姐跟我说了。”
许池听没说话,接过热可可抿了一口。
“别往心里去,”他发动车子,声音很轻,“你在做的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事,他们只是太难过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有点委屈。”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等忙完这阵,我们去海边待两天,好不好?就我们俩。”
许池听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突然觉得那些委屈都散了。有人懂她的不易,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周末石枳意和云雨过来帮忙收拾新房,四个年轻人挤在还没完工的客厅里,坐在地板上拆快递。
“喏,给你们的新婚礼物。”石枳意扔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许池听打开,里面是本相册,第一页贴着高中时的合照——运动会那天,杨鑫霖刚跑完1500米,满头大汗地朝镜头笑,而她站在人群后,偷偷望着他,嘴角藏着没敢露出来的笑意。
“这张照片我找了好久!”石枳意得意地说,“当年就觉得你们俩有戏,果然被我猜中了。”
云雨凑过来看,笑着拍杨鑫霖的肩膀:“可以啊杨总,藏得够深的,高中时天天往三班跑,说问问题,我看是看人吧?”
杨鑫霖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看向许池听时,眼里却全是笑意:“那时候她总低头看书,阳光照在她头发上,像蒙了层光,我就……移不开眼。”
许池听的脸颊发烫,翻开下一页,是同学聚会那天的合照。她站在杨鑫霖身边,他的手悄悄护在她身后,两人的眼神都藏着没说出口的雀跃。再往后翻,是他们去北方时的照片,去南方时的照片,甚至有杨鑫霖偷拍她做饭的样子,她偷拍他开会时打瞌睡的样子。
“都是我和石枳意偷偷存的,”云雨笑着说,“等你们婚礼那天,做成幻灯片放出来。”
许池听翻着相册,眼眶渐渐热了。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瞬间,早被朋友悄悄记了下来;原来那些隔着千里的思念,都在时光里长成了温暖的形状。
婚期定在秋末,正好是他们重逢一周年的日子。
婚礼前一天,许池听在新房里整理东西,从杨鑫霖的旧书里掉出一张泛黄的便利贴。上面是他高中时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许池听,我喜欢你。——高一开学典礼”。
她愣了愣,突然想起他在高中校门口告白时,拿出的就是这张便利贴。原来这张纸条,他真的藏了十几年。
“在看什么?”杨鑫霖走进来,从身后抱住她。
她举起便利贴,声音有点哽咽:“那时候为什么不送给我?”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叹了口气:“怕你觉得我太唐突。”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那时候总觉得,要变得再好一点,才能配得上你。”
许池听转过身,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杨鑫霖,你不知道,你站在主席台上发言的样子,就已经很好了。”
他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轻轻回吻她的额头:“那现在呢?”
“现在更好了。”她笑着说,“是我的了。”
婚礼那天,阳光格外好。许池听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石枳意和云雨在旁边帮她整理裙摆。
“紧张吗?”石枳意问。
“有点。”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开学典礼上,偷偷望着白衬衫少年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一定想不到,十年后,她会穿着婚纱,嫁给那个让她心动了整个青春的人。
教堂的门缓缓推开,杨鑫霖站在红毯尽头等她,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亮得惊人。许池听一步步朝他走去,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白纱传过来,踏实得让她安心。
神父问:“杨鑫霖先生,你愿意娶许池听女士为妻,无论……”
“我愿意。”他没等神父说完,就认真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都笑了,许池听也笑了,眼眶却红了。
轮到她时,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
交换戒指时,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把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和他求婚时送的那枚一样,简单的款式,却闪着细碎的光。
“许池听,”他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让我在十年后,还能找到你。”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回应:“杨鑫霖,谢谢你,没让我等太久。”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宾客的掌声和祝福声渐渐模糊,许池听只看到他眼里的自己,像看到了整个青春的圆满。
婚礼后的派对上,江瑞起哄让他们说恋爱经过。杨鑫霖牵着许池听的手,笑着说:“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就是高一见了她一眼,记了十几年,然后……把她娶回家了。”
许池听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场的笑脸,突然觉得,那些错过的十年,那些辗转的思念,都成了此刻最珍贵的注脚。
后来有一次,他们整理旧物,翻出高中时的错题本。许池听的本子里,夹着他送的银杏叶书签;他的本子里,夹着她当年写的那张“谢谢”纸条。
“你看,”许池听笑着说,“那时候我们就互相偷偷留东西了。”
杨鑫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所以说,缘分早就注定了。”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漫进屋里。许池听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生活——有烟火气,有诗,有他。
那些蝉鸣里的暗恋,雨季里的误会,千里外的思念,终究在时光里沉淀成了此刻的温暖。他们的故事,开始于盛夏的白衬衫,续写于秋日的婚纱,往后的岁月,会在柴米油盐里,开出更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