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屋檐上，像无数根铁钉被狠狠钉进铁皮。
陈默蹲在便利店门口，烟头快烧到手指才猛地一颤。他盯着马路对面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冰得他打了个哆嗦。凌晨两点十七分，整条街只剩这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惨白的光晕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得人心里发毛。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三天前，医生说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肺癌晚期，扩散至淋巴。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个每天准时给他发“早安”的前女友。他只给自己放了个假——一场说走就走的告别旅行，终点是这座南方小城。没人认识他，也没人会为他哭。
可就在刚才，一辆银色快递车“吱”地刹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没人下车。
驾驶座上只有一封信，静静躺在座椅上，信封是纯白的，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有用钢笔写的三个字：陈默收。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信纸很薄，字迹却异常清晰：
“亲爱的陈默：
你已被选中成为‘天使代班员’，试用期七天。若任务完成，可续命一年。若失败，即刻归位。
你的第一单：拯救林晚。
她将在明晚23:47跳楼。
地址：梧桐巷17号，顶楼天台。
记住，你不是在救人，是在救自己。
—— 天使管理局”
陈默看完，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他妈快死了，你们让我去救别人？”
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积水里。纸团浮了一会儿，被雨水慢慢浸透，沉了下去。
可当他转身要走时，口袋突然震动。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已签收任务，概不退货。”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正是他刚才从快递车上拿信的画面，时间、地点、角度，分毫不差。
他猛地回头。
那辆银色快递车早已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地上那封信，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色徽章，静静躺在水洼中，泛着冷光。
他弯腰捡起。
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编号A-739，权限等级：临时”
第二天傍晚，陈默站在梧桐巷17号楼下。
他本不想来。
可从昨晚开始，他左耳一直响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风穿过空瓶的呜咽，又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语。每当他想睡，那声音就更清晰，最后竟拼成一句话：
“林晚在等你。”
他查了地址，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高，外墙斑驳，楼道灯坏了一半。17号是独门独户的老宅，早年是医院职工宿舍，后来改成了出租屋。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常年卧病在床。
“你是她亲戚？”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眯眼打量他。
“朋友。”陈默撒谎。
“她今天没出门。”老太太咳嗽两声，“饭也没吃。门锁了，敲也不应。我正想报警。”
陈默心头一紧。
“她最近……情绪怎么样？”
“能咋样？”老太太摇头，“抑郁症，吃药三年了。前阵子还好，最近又不对劲。昨天半夜，我听见她在天台哭。”
陈默抬头。
六楼天台的铁门半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没再犹豫，直接上楼。
楼梯间昏暗潮湿，霉味混着陈年烟味扑面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裂缝上。他忽然想起医生的话：“你肺部的肿瘤，像一团纠缠的线，越缠越紧。”
他喘了口气，继续往上。
天台门虚掩着。
风从缝隙灌进来，带着铁锈和雨前的土腥味。
他推开门。
女人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缘，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衫，裙摆轻轻摆动，像一片即将坠落的叶子。
“林晚。”他喊。
女人没回头。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但没用的。我已经签收了死亡。”
陈默一愣。
“签收？”
“昨天凌晨，我收到一个快递。”她终于转过身，眼神空洞，“里面是一封信，说我是‘被遗忘者’，只要跳下去，就能回到‘最初的世界’。”
陈默默默掏出那枚徽章。
林晚看见，瞳孔猛地一缩。
“你也……收到了？”
“我来是让你活下去的。”他说。
“可我不想活了。”她笑了，眼角有泪滑落，“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连死都要被安排。一个快递，一封信，就决定了我的结局。我不是人，是某个系统里的数据。”
陈默一步步靠近。
“那你就让他们失望一次。”
“你凭什么？”她突然激动，“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三年前，我妹妹在火灾里死了，就因为我睡着了，没叫醒她！我活下来，却成了罪人！”
风骤然加大。
陈默感到左耳那阵低语又来了。
“任务进度：10%。警告：情绪共鸣可能触发记忆回溯。”
他没理会，只盯着林晚。
“我也想死。”他说，“肺癌晚期，医生判了死刑。可现在，我有个任务——救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我也在等一个能让我活下去的理由。”
林晚怔住。
“所以……你也是被选中的？”
陈默点头。
“信上说，完成任务能续命一年。可我没兴趣骗你。我只是……不想在死前，再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跳下去。”
林晚沉默了很久。
风渐渐小了。
她缓缓后退，离开天台边缘。
陈默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林晚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刚才……我在骗你。”
陈默一僵。
“我妹妹没死。她还活着，在国外。那场火灾，烧死的是我养的猫。我根本不是抑郁症，我只是……太无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
里面传来陈默刚才的独白：“我也想死……肺癌晚期……”
“这段音频，我已经上传到‘天使观察者’论坛了。”她笑得灿烂，“你是第13个来救我的人。前12个，都以为我是真要自杀。但其实，我只是在测试——谁会为一个陌生人拼命。”
陈默如遭雷击。
“你……在玩？”
“不是玩。”她收起手机，“是在筛选。真正的‘天使’，不会被情绪左右。而你……太像凡人了。”
她转身走向天台门。
“任务失败。你活不过七天。”
门“砰”地关上。
陈默站在原地，耳边的低语变成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任务失败。生命倒计时启动——72小时。”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上，一条新消息：
“别信她。她是‘堕天使’，专门诱杀代班员。真正的林晚，还在等你。”
发信人：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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