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陈奕恒，是在时代峰峻公司的电梯里。
那天我迟到了五分钟，抱着文件夹冲进电梯时差点撞到人。抬头道歉的瞬间，我看见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孩正在对着电梯里的镜子调整舞蹈动作。他的刘海因为汗水微微贴在额头上，眼睛里却闪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专注光芒。
"没事。"他对我笑了笑，嘴角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电梯停在七楼时，我才知道他是新来的实习生陈奕恒，比我小一岁。人事部的李姐把他领到我面前："小张，这个项目你带带他。"
就这样，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最初的两周，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我教他熟悉项目流程，他学得很快，偶尔会在我修改方案时递来一杯冰美式。公司茶水间的窗户朝西，下午四点的阳光会把他的睫毛镀成金色，我常常看着出神。
"张桂源，这个数据有问题吗？"他突然抬头，我的视线来不及躲闪。
"啊，我看看。"我慌忙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左奇函是我发小，在策划部工作。某个加班到凌晨的晚上，我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关东煮时，他搂着杨博文的肩膀闯了进来。
"哟，我们张总监又加班？"左奇函把冰可乐贴在我脸上，"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杨博文，设计部的。"
杨博文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认识奕恒，我们是大学同学。"
世界真小。后来我们四个经常一起吃午饭，陈奕恒总是坐在我左边。他吃饭很安静，遇到不喜欢的胡萝卜会悄悄拨到餐盒角落，被我发现了就露出被抓包的表情。有次我顺手把他剩的胡萝卜夹走，左奇函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
"你不对劲。"下班后他把我堵在洗手间，"你从来不吃胡萝卜。"
我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我过快的心跳："突然想尝试不行吗？"
夏天来临时，我们组拿下了年度重点项目。庆功宴上市场部的林总监喝多了，拍着陈奕恒的肩膀说"小陈跳舞真不错"。我看见他尴尬地僵在原地，手里的橙汁晃出来洒在衬衫上。
"失陪。"我起身拽着他往洗手间走。走廊灯光昏暗，他手腕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我松开时竟有些不舍。
"谢谢。"他低头冲洗污渍，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帮他整理领口，指尖碰到他颈侧皮肤时，他轻轻颤了一下。
那天之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我开始注意他用的香水是柑橘调，发现他写方案时喜欢咬笔帽，甚至记住了他咖啡要加两块方糖。有次他请假去看牙医，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让我心烦意乱。
"你最近总看手机。"左奇函某天午休时突然说，"在等谁消息？"
我锁屏的速度太快，反而暴露了心虚。手机屏幕上是和陈奕恒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我发的"记得吃午饭"，他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杨博文咬着吸管笑："我们四个干脆组个组合吧，行政部王姐说我们站一起像景区宣传画。"
"什么景区？"我下意识问。
"4A级呗。"左奇函眨眨眼，"不过现在好像缺个导游？"
这个玩笑在公司传开了。当我们四个并肩走过走廊时，总能听见有人笑着说"4A景区来了"。陈奕恒每次听到都会耳尖发红，有次他偷偷拽我袖子："他们为什么总这么说？"
我看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很想吻他。
八月中旬，连续加班两周后，左奇函在群里发了条链接："千岛湖星空露营，走不走？"
杨博文秒回："我请假！"
陈奕恒发了个举手的小人表情。我看着聊天界面，心跳加速到像是要参加毕业旅行的高中生。
"三天假，李总不会杀了我们吧？"我打字的手有点抖。
左奇函发来语音："怕什么，就说我们去考察文旅项目！"
请假比想象中顺利。出发前一晚，我收拾行李到凌晨两点，往包里塞了驱蚊液、胃药和一件备用外套——陈奕恒总忘记带保暖衣物。
高铁上我们坐在四人座。陈奕恒靠窗，阳光在他脸上流动如溪水。他睡着时脑袋一点点歪向我肩膀，发丝蹭得我颈侧发痒。左奇函和杨博文在对面十指相扣，冲我做了个"你完了"的口型。
民宿是栋临湖的白房子。分房间时左奇函自然地和杨博文进了大床房，留下我和陈奕恒站在标间里看着两张单人床发呆。
"我睡觉不打呼。"他放下背包，耳尖通红。
晚饭在露台吃鱼头火锅。老板拿来自酿的杨梅酒，陈奕恒偷偷尝了一口就呛得咳嗽。我拍他后背时，他仰起脸冲我笑，眼睛里泛着水光，像是盛满了星光。
"看！"杨博文突然指向湖面。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从芦苇丛中升起，像被风吹散的星河。陈奕恒惊呼一声往前探身，我下意识抓住他手腕怕他跌下去。他没有挣脱，我们的影子在木质栏杆上交叠成亲密无间的形状。
第二天划船时，我和陈奕恒一条船。湖心岛有棵百年香樟，树冠投下的阴影里，他脱了鞋把脚浸入水中，水珠溅到我脸上。
"凉吗？"我问。
他忽然撩起一捧水泼过来："你试试？"
我们像小学生一样打水仗，直到浑身湿透。回程时他趴在船边捞水草，T恤后领滑下去露出一截腰线。我别开眼，却瞥见他后颈上有颗小痣，像不小心滴落的墨水。
晚上露营基地有篝火晚会。左奇函拉着杨博文去跳舞，我和陈奕恒坐在帐篷边喝热可可。他裹着我的外套，鼻尖冻得发红，说话时呼出白气："张桂源，你为什么总照顾我？"
远处有人在唱《小情歌》，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我捏扁了纸杯："你觉得呢？"
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颤动的阴影。我们沉默了很久，直到左奇函跑来喊我们去看星星。
观星台在山坡上。杨博文架好三脚架拍星轨，左奇函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陈奕恒突然小声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月光下的湖面像打碎的镜子。我们坐在栈桥尽头，他把手伸进水里划出涟漪："其实我知道。"
"知道什么？"
"你偷看我修改方案时的侧脸，记得我所有喜好，甚至..."他声音越来越轻，"甚至帮我吃掉胡萝卜。"
我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一只夜鹭从芦苇丛中惊起，水花声里，我听见自己说："陈奕恒，我可能喜欢你。"
他转过头，眼睛里落满了星星。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呼吸停滞的动作——慢慢把脑袋靠在了我肩膀上。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也是。"
后来左奇函说，那晚他们老远就看见栈桥上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像两株终于找到彼此方向的植物。回公司后，我们的四人午餐变成了固定节目。行政部王姐现在见到我们就笑："4A景区今天去哪考察啊？"
而每当这时，陈奕恒就会在桌下悄悄勾住我的手指，像那个千岛湖的夜晚，我们指尖相扣时触到的，比星光更温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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