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小叔!你做什么?”潘晚的笑声戛然而止,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武松用他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粗暴却异常利落地将那块面团揉捏、拍打!几下的功夫,一个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厚实无比、形状……嗯,勉强算圆形的面饼就出现在他掌心!然后,他舀起一大勺馅料,重重地拍在面饼中央!接着,用另一块同样厚实的面饼“啪”地一声盖上去!最后,用他那双沾满油的手,沿着边缘狠狠一捏、一压!
一个硕大无比、皮厚馅足、形状狂放不羁、仿佛能砸死人的“巨无霸”饺子(或者该叫馅饼?)便横空出世!稳稳地、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气势,矗立在案板中央!与旁边潘晚包的那些小巧精致的元宝饺子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潘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武氏特制巨饺”,再看看武松那张恢复冷硬、却隐隐透着一丝“完成杰作”般坦然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武大郎也看呆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二郎!好!好!实在!这饺子……管饱!哈哈……咳咳……”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照着堂屋内这一片狼藉又无比温馨的景象。案板上,小巧的元宝饺子与硕大的“武氏巨饺”和谐共存。潘晚的笑声,武大郎的咳嗽声和笑声,还有武松那无声的、笨拙却无比认真的“创作”,交织成一曲独属于武家的、充满烟火气的团圆乐章。
夜幕彻底降临,屋外的雪光映着窗棂,屋内则点起了明亮的油灯和红烛。堂屋中央的方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虽不算山珍海味,却已是武家前所未有的丰盛年宴。
中间一口咕嘟作响的小炭炉上,架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里面翻滚着奶白色的骨头汤底,旁边摆满了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翠绿的菠菜、嫩黄的豆腐、泡发的粉丝……这是潘晚根据记忆“发明”的简易版暖锅(火锅)。
围着暖锅,还摆着几大盘刚出锅、白胖诱人的饺子(其中几个硕大的“武氏巨饺”格外醒目)、一碟油亮喷香的酱牛肉、一碗金灿灿的炸酥肉、一盘翠生生的清炒冬笋、一碟红亮亮的腊味合蒸,还有一小坛温好的、徐娘子送来的米酒。
“来!都坐下!开饭了!”武大郎作为一家之主(名义上),坐在主位,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幸福的红光,声音也比平日洪亮了许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潘晚解下围裙,挨着武大郎坐下。武松则沉默地坐在了潘晚对面的位置。三人围桌而坐,小小的方桌被填得满满当当,暖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庞,却让心靠得更近。
“大哥,您先动筷!”潘晚笑着给武大郎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酱牛肉,“尝尝这个,炖了好几个时辰呢。”
“哎,好!好!”武大郎乐呵呵地夹起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满是享受,“香!真香!娘子的手艺,是这个!”他又竖起了大拇指。
潘晚又拿起勺子,给武大郎舀了几个小巧的元宝饺子放进碗里:“再尝尝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鲜得很。”
武大郎连连点头,吃得香甜。
潘晚的目光转向对面的武松。他正沉默地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似乎不知该从何下手。潘晚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从锅里夹起几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又夹了一个小巧的元宝饺子和……一个特意为他留的、他亲手制作的“巨无霸”饺子,一起放进他面前的空碗里。
“小叔,尝尝暖锅,还有你包的‘将军饺’。”潘晚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清澈明亮。
武松看着碗里堆叠的食物,尤其是那个格外醒目的“巨无霸”,动作顿了一下。他拿起筷子,没有看潘晚,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他先夹起一片羊肉,蘸了点潘晚调好的酱料(麻酱、腐乳、韭菜花),送入口中。滚烫鲜嫩的羊肉裹着浓郁的酱香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的味觉冲击。
他又夹起那个“巨无霸”饺子,咬了一大口。厚实的面皮包裹着足量的馅料,虽然卖相狂野,但味道……竟然意外的不错!
他沉默地吃着,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寒霜,似乎在这满屋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中,悄然融化了许多。
暖锅升腾的热气熏染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武大郎看着默默吃饭的弟弟和巧笑嫣然的弟妹(在他心中早已认定),又看看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心中感慨万千。
他端起温好的米酒杯,手微微有些颤抖,声音也有些哽咽: “二郎……娘子……这顿饭……大哥盼了……盼了半辈子啊!”他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过去……咱家是什么光景?吃了上顿没下顿,受人白眼,被人欺负……大哥我……没用!护不住家,也护不住你们……还差点……”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大哥!”潘晚连忙打断他,也端起酒杯,“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您看现在,咱们家不是好好的吗?铺子开起来了,日子有奔头了!您的身子也快好了!以后啊,只会越来越好!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来,大哥,小叔,咱们碰一杯!辞旧迎新,愿来年……家宅平安,万事顺遂!”
“好!好!家宅平安!万事顺遂!”武大郎抹了把眼角,用力点头,将杯中温热的米酒一饮而尽。
武松也沉默地端起了酒杯。他的目光掠过大哥含泪带笑的脸,又落在潘晚那充满希望和暖意的笑脸上,最后停留在杯中那微微晃动的、琥珀色的液体上。
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杯中之酒,仰头,一饮而尽。那辛辣中带着回甘的暖流,如同此刻屋内的气氛,缓缓熨帖着他那颗冷硬了太久的心。
暖锅咕嘟作响,红烛静静燃烧,饭菜的香气和米酒的醇香弥漫在小小的堂屋内。三人围坐,吃着,说着(主要是武大郎和潘晚在说,武松安静地听),间或有武大郎满足的叹息和林晚清脆的笑声。
武松虽然依旧沉默,但他会适时地给武大郎夹菜,也会在林晚起身添汤时,无声地接过她手中的汤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