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雾隐镇,人们从小就被告诫:永远不要在满月夜靠近镇外的黑森林,那里住着“异者”。
林夏第一次见到异者时,才七岁。那天她为了追一只受伤的白鹭,误打误撞闯进了森林深处。月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一个穿着旧皮袍的少年正蹲在溪边,指尖轻点水面,那些原本四散奔逃的银鱼竟乖乖聚成一团,在他掌心游弋。
“你是谁?”林夏攥着裙摆,声音发颤。
少年转过头,他的瞳孔是浅灰色的,像被晨雾染过。“我叫阿澈。”他笑起来时,眼角会泛起细碎的光纹,“你不怕我吗?”
林夏摇摇头。她看见阿澈把银鱼放回水里,又从怀里掏出药草,轻轻敷在白鹭的翅膀上。那只刚才还在挣扎的鸟儿,此刻竟温顺地蹭着他的手腕。
后来,林夏常常偷偷跑到森林边缘。阿澈会教她辨认会发光的苔藓,看他让枯萎的花枝重新绽放,听他说那些关于风与星的秘密。他告诉她,异者只是能听见万物的语言,能与自然对话,并非人们口中的“怪物”。
十五岁那年,雾隐镇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旱灾。河床龟裂,庄稼枯死,镇长带着村民举着火把冲进黑森林,说要抓住异者献祭给山神。林夏疯了似的跑在最前面,挡在阿澈身前:“他不是怪物!他能帮我们!”
阿澈轻轻推开她,浅灰色的瞳孔在火光中亮得惊人。他走到干涸的河床中央,张开双臂。起初只有几缕微风掠过树梢,渐渐地,风声越来越响,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焦渴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雨停后,阿澈的身影淡得像一缕烟。“我们异者,本就该与自然共生。”他最后看了林夏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他们,不必害怕不同。”
许多年后,林夏成了雾隐镇的第一个女镇长。黑森林的边缘立起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字:万物有声,异者有心。每当满月升起,总会有孩子看见溪边有浅灰色的影子,正与银鱼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