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名

海水的微凉裹着若有似无的咸湿气息，陈路周望着近在咫尺的美男鱼，对方银白的长发在水中浮动，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像落了一层碎钻。不知是谁先靠近的，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海水特有的清冽，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这个吻很轻，像水流拂过礁石，却让陈路周的心跳漏了半拍。

分开时，他看着美男鱼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一个一直没弄明白的问题，忍不住问道：“你们……都没有名字吗？”

他来部落这么久，除了知道阿柴的名字，其他人似乎都只用“狮子”“狼”“狐狸”这样的族群称呼代替，连眼前的美男鱼，他也一直叫不出名字。

美男鱼眨了眨眼，尾鳍轻轻拍了拍水流，带着笑意反问：“谁说我们没有？”

“可……”陈路周有点懵，“那为什么狗部落的阿柴有名字？其他人好像都没有。”

“不是没有，是他们不懂名字的概念。”美男鱼解释道，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点空灵的回响，“兽世的大部分部落，习惯用族群或特征来称呼彼此，觉得这样就够了。但我们人鱼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语言和传承，每个族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名字。”

他凑近了些，银白的发丝扫过陈路周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海藻香：“我也有名字，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陈路周顿时来了兴趣：“是什么？”

美男鱼看着他，眼底的星光仿佛落进了深海，轻声吐出两个音节，那发音柔软而绵长，像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又带着某种韵律，虽然听不懂，却莫名觉得悦耳。

“这是我们人鱼的语言，翻译成你们能懂的意思，大概是‘流光’。”美男鱼解释道，“就像海面反射的阳光，碎在水里，一闪一闪的。”

“流光……”陈路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眼前的人简直绝配，既符合他银白的长发，又衬得上他灵动的气质，“很好听。”

流光笑了起来，尾鳍在水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阿柴的名字，大概是某个懂名字概念的人取的吧，可能是部落里的长辈，也可能是像你这样……来自外面的人。”

陈路周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没有名字，只是大部分兽人还没形成“名字是专属标识”的概念，他们习惯了用族群来归类，就像狼知道自己是狼，蛇知道自己是蛇，无需额外的称呼。

而阿柴的名字，或许是个例外。

他看着流光在水中自在游弋的身影，忽然觉得，给身边这些人取个名字，好像也是件不错的事。狮子可以叫“烈风”，狼可以叫“苍牙”，狐狸可以叫“白尾”……还有那个粉色头发的蛇人，或许可以叫“绯鳞”？

这样想着，陈路周的心情忽然轻快起来。他朝着流光伸出手：“那以后，我就叫你流光了。”

流光握住他的手，尾鳍轻轻蹭了蹭他的脚踝，眼里的笑意比星光还要亮：“好啊。”

海水依旧清澈，阳光透过水面洒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陈路周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兽世，因为这些名字，似乎变得亲切了许多。